第257章 白杆兵断粮受迫,秦良玉诈降袭营(2/2)
秦良玉挥手道:“只是忠君之事罢了,快回营准备吧,这事只许我三人知晓,万不可走漏风声。”次日,雷三响再到阵地视察,观测员便得意说道:“总镇,王府承运殿已被打塌了,整个王府前院,这殿那殿的,也塌了一大片。”
雷三响有些意外,问道:“轰了一晚上,就轰烂了个前院吗?”
观测员道:“靖江王府太大,房子用料又结实,不好轰塌。”
七百多步的距离,已逼近前膛加农炮的射程极限,臼炮派不上用场。
好在南澳军火药充足,而且轰王府的目的,是打击守军士气,逼迫出城交战,把折磨时间拉长些,也有好处。
就在这时,观测员又道:“总镇,城中有动静……好像……好像是在造船。”
桂林从秦汉时期就已建城,歷经多次外扩,前代的护城河,就成了桂林的內湖,这些內湖与桃花江、灕江都有水道相连。
观测员看到的造船景象,就在內湖边上。
雷三响闻言乐了,確认道:“看清楚了,明军当真在造船?”
观测员掏出望远镜,又確认许久,朗声道:“错不了,杉湖旁聚集了工匠两三百人,运料、刨板的都有,是在造船,一旁还有大量徵调的摇櫓小船。”
“噗,哈哈哈哈……”雷三响闻言大笑。
即便灕江水道不宽,海军的大船进不来,至少苍山船、鸟船也是战舰,有帆有櫓,能在甲板上开枪杀敌。
桂林守军想造木筏、舶板,和战舰比划?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南澳海军就是不开枪,凭船身去撞,都能把木筏、舶板撞沉。
笑过之后,雷三响朗声对传令兵道:“叫围城水陆各军將领,到中军议事。”
半个时辰后,雷三响升帐,將桂林守军正造船的事讲了,末了半开玩笑的问道:“钟阿七,你部驻守桃花江,若遭白杆兵开木筏来攻,守不守的住啊?”
话音一落,帐內一齐发笑,不少將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南澳军兵员大多是福建招募,即便是陆军,也有基本的水战常识,都明白用木筏打战船是多么可笑。笑过之后,钟阿七还是拱手郑重说道:“总镇放心,若明军当真敢上桃花江,我定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但凡损失一船一舰,我都甘受军法处置。”
白浪仔淡淡道:“灕江上也是一样。”
帐中有將领发问道:“按说明军再蠢,凭肉眼,也该知道舶板绝非战舰对手,为何要做徒劳无功之事?”
雷三响收敛笑容道:“是了!这就是本镇升帐要议之事!
前些日子舵公来信,详述了石柱土司秦良玉,要咱们小心这死娘们。
舵公所言,从没错过。
这两天俺看桂林城防外松內紧,有些门道,不像那些只会打呆仗的蠢夯。
怎么能做出临阵造船这等蠢透大天的蠢事,其中必然有诈!”
眾將议论纷纷,都猜不透秦良玉想干什么。
张墨野猜测道:“靖江王在桂林城中一言九鼎,会不会是他强令造船出战?”
钟阿七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好歹是个藩王,怎么会蠢到这份上。”
雷三响手拖下巴,思量道:“就算猪头王真是猪头,城里那么多当官的,也不会让他胡来,舵公说了,秦良玉可是个能人,咱们別掉以轻心,再想想。”
正思量间,帐外有士兵稟报:“总镇,抓到几个逃兵。”
“哦?”雷三响来了精神,命令把降兵抓来帐中问话。
经询问得知,这几人是周围的卫所兵,不想守城丧命,又不敢投降南澳军,便趁夜色翻过城墙逃跑,被城北埋伏的南澳军抓个正著。
雷三响问了城中造船之事。
这几个卫所兵不知全貌,只知靖江王的跋扈以及白杆兵在城中多不受待见,一问便全说了。雷三响摆摆手,命人將逃兵带下。
人走之后,钟阿七道:“难不成,真是靖江王异想天开,要派白杆兵出城送死?”
雷三响沉吟许久,见乾瞪眼也想不出来,便让眾將回各自防区,嘱咐道:“这几日都把眼睛瞪起来,千万別叫敌人钻了空子。”
“是!”眾人一起起身抱拳。
之后三日,炮兵把王府轰烂后,又炮轰桂林城的各个府衙。
桂林守军被闷头炮轰,无法反击,士气严重受损,逃兵越来越多。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雷三响东拚西凑地,也大概摸清楚桂林城里发生了什么。
敢情靖江王真就这么蠢,赶著秦良玉出城送死。
不过站在全局角度,此举也不是昏招。
桂林周围水道被南澳堵死,遵义援军磨磨蹭蹭的走三天停五天,现在还没出贵州省境。
自张我续接任后,被打的只剩半口气的奢安叛军,接连击退了明军的几次围剿,又把命续上。不管怎么看,桂林都是孤城一座,如不突围,就只能坐以待毙。
据逃兵的消息,隨著围城日久,靖江王与白杆兵的矛盾也愈发激烈。
靖江王多次以断粮威胁,而白杆兵也常有投降开城的牢骚,以至靖江王更不信任,只是一味催促秦良玉出战。
眼看城內火药味越来越浓。
雷三响彻底放下心,这场面他太熟悉了,整个广西的所有州县,破城之前,基本都有这么一遭。不是参將和知府內斗,就是千总领著手下起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最终都是不攻自乱,然后开城投降。
果然又过一日,深夜,南澳军等来了一名投降的白杆兵。
此人女扮男装,自报家门名叫张凤仪,是秦良玉儿媳。
中军帐中,雷三响狐疑的盯著她:“你一个做媳妇的,能做婆婆的主?怎么不派那姓马的来?”张凤仪坦然道:“石柱土人可没你们那些男女之別的说道。”
雷三响一乐道:“白杆兵的统帅是个娘们,你也是个娘们,倒是也有道理。”
张凤仪瞪他一眼:“少说废话,投降之后,既往不咎,世镇边陲,这话还算数不算?”
“这是劝降传单上的话,自然算数,只是你们当真愿降?石柱在四川,不怕朝廷找你们麻烦?”“嗬,朝廷?”张凤仪满脸厌弃,“大明朝文官爱財如命,武將贪生怕死,內有权阉把持朝政,外有藩王为祸地方。
这种狗屁朝廷还凭什么让我们卖命?
石柱地势险要,白杆兵精锐无匹,我们只要守好山门,朝廷有再多人马也休想攻进来。
你们南澳军攻下广西,势必引来朝廷围剿,有石柱在北边分担兵力,不是正好?”
雷三响心中权衡。
像秦良玉这种土司大明不知有多少,大名鼎鼎的广西狼兵,其实就是土司私军,和白杆兵是同样性质。这些土司一个个全是墙头草,表面对朝廷恭顺,实则稍有不满,就会起兵造反。
奢安之乱,就是这么来的。
就算秦良玉是个绝世受气包,遭了这么多不公对待,也总该对大明心灰意冷了。
想到此处,雷三响点头同意,说道:“三日后,尔等打开桂林以东水门,待攻下城后,本镇放你们走,还会发放粮食、路费。”
“一言为定。”张凤仪一拱手,豪气干云。
出了帐外,望著张凤仪隱没在黑夜中的背影,雷三响咧嘴一乐,心想道:“舵公如此看重这姓秦的娘们,俺若將她招抚,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可惜情……”
张凤仪回到城中,向秦良玉说了谈判经过。
而后道:“母亲,贼人不让我们靠前,反而叫我们开城,怎么办?”
秦良玉笑道:“如此正好,把敌人主力引到城东水门,趁其营寨空虚,袭营更有把握。
瑞徵(马祥麟字),贼兵在城北的布置摸清了吗?”
马祥麟点头道:“伏兵约有千余人,分散在城北官道两侧,我们可以走虞山绕过去,在灕江上游渡河。”
白杆兵善走山地,马祥麟在城北的诸山都安置了观察哨。
通过观察逃兵被抓的位置,已摸清了南澳军的城北布防以及灕江河道的巡逻规律。
以白杆兵之精锐,出城绕后,並非难事。
秦良玉在心中过了一遍计策,確认无误后,缓声道:“凤仪,你领一千人留守城中,三日后以敌营大火为號,出城杀敌,里应外合,攻破敌军!”
四月廿一,乌云蔽月,灕江上除了船灯,几乎不可视物,正是渡河偷袭的好日子。
子时许,巡抚、都指挥使等大员走上城墙,见张凤仪站在城头,正朝河对岸眺望。
巡抚道:“还没动静吗?”
张凤仪转头,示意他小声说话。
秦良玉袭营的计策,原本是瞒著桂林官员的,可今晚配合袭营,要打开水门,才不得不將计划透露。广西巡抚自觉这法子可行,但告知靖江王绝不能获准,乾脆豁出去自作主张同意。
毕竟背负责任太大,他在府衙等待,坐立难安,便跑上城头督战。
张凤仪低声道:“今日灕江上的船灯,比往日多了许多,贼兵中计了,现在只待秦总镇燃火为信。”水门之后,一千白杆兵已坐上了木筏、舶板,严阵以待,这些船用来水战是笑话,但用来横渡不足两百步的灕江,足够了。
还有一千余桂林守军也等在湖边,既然要一举击溃来敌,就得赌上全部力量。
时间分秒流逝,转眼已是四更,张凤仪神色越发凝重,城头安静的能听到灕江的水流声。
巡抚正等的不耐。
这时一阵风吹来,惨白的月光洒下,隱约照亮了江面。
只见灕江上,满布大小舟楫,放眼望去,几乎无穷无尽,黑压压一片,令人喘不过气。
巡抚这时才发现,並不是所有船都点了船灯,江面实际船舶,比船灯多了数倍不止。
乌云很快袭来,又將月光盖上,江面恢復船灯稀疏之景象。
见此情景,巡抚双目圆睁,呼吸急促,手脚发软,他低声確认道:“这法子真的行吗?万一……万一水门一开……”
就在说话的当口,訾家洲上火光一闪,接著又有多处亮起火光,火线蔓延得很快,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
张凤仪心中一喜,立刻命令道:“打开城门!”
“且慢!”巡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