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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厂卫 番子 緹骑 红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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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厂卫緹骑至苏州抓捕周顺昌,数万市民闻讯而知,执香喊冤。

有民眾高呼:“东厂矫詔乱命,蒙蔽天子,该当替天行道!”

隨即百姓围攻殴打緹骑,致一人当场死亡,其余重伤逃窜。

然当晚,周顺昌还是被装作商贾的緹骑捉住,秘密押送进京。

同月,緹骑至常州抓捕御史李应升,也遭数万百姓围堵。

緹骑心中忧惧,躲入知府衙门,百姓甚至將知府衙门封堵。

眼看民变在即,李应升为免连累百姓,主动就缚。

此二人被抓后,两地百姓中带头闹事的,也有数人一併被抓,押送回京。

此时,在南澳岛府邸。

叶蓁正坐在床上,伸出右臂让苏青梅诊脉,三个侍女围在一旁,神情忐忑。

林浅坐在桌前,神情淡然,右手却紧张的直转茶杯盖。

片刻后,苏青梅收回手,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真的!”三个侍女一阵欢呼,叶蓁也露出笑容。

白蔻问道:“那是男是女?”

月漪道:“傻白蔻,孩子还这么小,现在哪能摸出来。”

苏青梅笑道:“大了也摸不出的。不过夫人脉象稳固,应当已有一个月了,我给夫人开几张安胎的食谱,你们跟我来。”

说罢,苏青梅將三人带出去。

林浅轻手轻脚坐到叶蓁床边,在她额头一吻,道:“辛苦你了。”

叶蓁笑道:“不辛苦,我都没什么感觉呢。”

隨后说了许久体己话。

不多时,染秋敲门道:“老爷,耿卫正来找。”

林浅道:“让他在外面等著。”

叶蓁笑道:“让染秋传话,定是要事,官人快去吧。”

“那好,我去去便回。”林浅说罢起身,果真片刻便推门返回。

直到陪著叶蓁吃完晚饭,林浅才出府。

耿武已在府外等了许久,林浅淡淡道:“招了吗?”

耿武道:“都招了,又牵扯出两个,还在接著审。”

林浅森然道:“先从手指脚趾开始,不许手软,不许休息,不许睡觉,找两个郎中在牢房外候著,再用参片吊著命。”

耿武问道:“要牵扯到什么层级?”

林浅道:“全闽之地,加上潮州的,全抓!”

“是!”

耿武返回南澳岛牢房传达命令,林浅就在隔间旁听。

只见狱吏道:“姓名!”

“钱三。”

“哪里人,做什么营生?”

“漳州的,没什么正经活,哪里缺人,就去哪混口饭吃。”

“谁让你来南澳散播谣言的?”

“我真不认识他啊,他是给过我银子,我真不知道名字啊!”

“嗬嗬,听闻你们东厂番子都练过,不怕酷刑?”

“东?东厂?我冤枉,我……啊”

数日后。

福建漳州府海澄县外海。

一队身穿赤服,腰挎绣春刀的緹骑乘船而来。

领头的叫姜旭,是锦衣卫百户,他手下番子连他自己,共有二十一人。

此番前来,是奉东厂掌刑千户之命,捉拿周起元归案的。

至於原因,厂卫只负责拿人,原因从不过问。

看著陆地出现在海天之间,姜旭召集手下,低声吩咐道:“福建起数扎手,咱们这趟不打桩,也不干榨酒,直接拿人,拿了人上船便走。”

这是用厂卫的黑话讲的,“起数”就是一桩差事,“打桩”就是在目標周围设伏、蹲守,“干榨酒”就是私设的酷刑,榨取钱財或口供。

“是!”

姜旭道:“去换一身白皮,这趟要来暗的。”

手下番子听令,解下绣春刀,换上平民百姓的衣服。

又航行半炷香的时间,海澄县已是遥遥在望,此地在大明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一一月港。

緹骑都是京城来的,从天津上船时,以为那已是世上最大海港了。

此时远远瞧见月港,才知道什么叫一粒蜱蟒见青天。

只见海天之下,金门岛与南太武山如两座门神,锁住九龙江海湾。

海湾中大小船只往来不绝,远远看去,航路几乎快连成一条线了。

眾番子见了这一幕,无不看得眼睛发直,直咽口水。

只因越是商贸富庶之地,其商人、大户、官员的油水越多。

那周起元,虽说因得罪九千岁被罢官一年多,但祖籍此等富庶之地,岂有家无余財的道理。可惜这一趟不能“干榨酒”,不知白白损失多少银两。

又往前些许,船只匯入进港航线。

一艘水师海沧船突然朝他们驶来。

姜旭道:“都打起精神来,好生应对。”

不过片刻,那海沧船驶到近前。

这时,姜旭才看清那船的船舷两侧,都布置有弗朗机炮。

这种船型叫海狼舰,听说在復州大放异彩,是海战利器,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眼前这艘船与別的海狼舰不同,侧舷弗朗机炮没装在炮架上,而是装在一根铁环上,铁环固定在舷墙中。

士兵可以单手操纵炮身转向,显得极为灵活。

这种设计不是水师首创,早在戚继光守蓟镇时,城墙上的弗郎机炮位就是这样的了。

只是海狼舰採用这种设计,会导致后坐力全部作用於舷墙,是以大明仿製的海狼舰,都是用滑动炮位的不知南澳水师何时又更新了设计。

但不论外形如何,海狼舰火力之强横,姜旭是知道的,因此乖乖停船受检。

半晌后,海狼舰靠近,其上水兵神態轻鬆,火绳没有点燃,火炮也没装填,令姜旭心中一宽。两船靠拢,从海狼舰上跨过来一个水兵。

此人上船后先是打量一圈,然后隨意问道:“头次来?”

“头次来,这点意思,您拿著喝酒。”姜旭以闽南话回復,同时掏出一锭银子。

水兵没接,笑道:“私收银子,我们这边罚的重,不像你们北方。”

姜旭心头一惊,暗忖自己闽南话是苦练过的,怎么听出来的?

水兵解释道:“长江以南,没有不知道舵公规矩的,自己说吧,哪来的,做什么营生?”

姜旭一边胡諂身份,一边看那水兵在船舱中四处溜达。

在姜旭准备的说辞里,他本是福州商人,只是既然被瞧出身份,只能换新的说辞,这新的说辞,未经熟虑,破绽百出。

而且这艘海狼舰专职核查往来商船,什么样的是商人,什么样的是海寇,一眼便知。

这一船人各个身子紧实,面庞稜角分明,要么眼神锐利,要么眼神躲闪。

一看就知不是好人。

姜旭看水兵脸上怀疑之色愈重,再扯不下去,拉他进入船舱,掏出腰牌、驾帖来。

“兄弟是锦衣卫百户,奉命来此公干,望老兄行个方便。”

在大明,锦衣卫腰牌一亮,从官到民,没有不怕的。

而眼水兵却毫不畏惧,把腰牌拿来仔细打量:“我不识字,这是真的?”

要不是掌刑千户吩咐过此行务必低调,姜旭早一巴掌甩上去了。

自打九千岁上台以来,厂卫办案,何曾这么低声下气过。

姜旭赔笑道:“自然是真的,老兄你看。”

他说著从船舱里拿出自己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来。

“这衣服和刀,你总认识吧?”

水兵审视许久,然后道:“別怪我多嘴,这一带常有泼皮无赖,冒充厂卫骗钱,是以得確认清楚,你们当真是锦衣卫,老实回答,可莫要自误。”

“狗儿日的,再囉囉嗦嗦,信不信我砍了你!滚!”已有手下番子忍耐不住,低声骂道。

这是用北方口音骂的,那儿化音南方人大多学不来。

姜旭见状也不再赔笑,而是冷冰冰道:“还不快滚?”

“原来真是厂卫的兄弟,得罪。”水兵拱手致歉,隨即返回自己船上。

那骂人的番子啐了一口:“贱骨头,討骂!”

“走吧。”姜旭道。

他刚要出船舱,却听得海狼舰上有个声音大喊:“一船“红货』,快开炮,別让他们跑了!”“红货”便是南澳岛上对緹骑的蔑称。

“什么?”姜旭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衝出船舱。

只见海狼舰已驶到二十步外,侧舷对准他们,水兵正吹燃火绳!

姜旭瞳孔一缩,浑身汗毛竖起,快把衣服都撑起来了。

海上无遮无挡,要往哪里躲?

他只能强笑著用哭一般的声音道:“误会,老兄!都是误会!”

水兵动作迅捷无比,毫不迟疑。

片刻功夫,火绳点燃,子銃装填完毕,炮门卡紧,火绳落下。

“轰!轰!轰!”

三门弗郎机炮红光闪过,硝烟升腾。

姜旭只见一片黑雾朝自己快速袭来,剎那间化为一片铁珠。

隨即他的上半身被葡萄弹打的稀碎,碎肉混杂著铁球朝身后海面溅射。

半截尸体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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