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钟阎王启航(2/2)
没选上的人,只能看著其他人登船,眼中满是不甘和羡慕,暗想当初怎么不学门手艺。
与此同时,白浪仔亲至卜加劳铸炮厂,对炮厂工人嘘寒问暖,询问工人对炮厂的生產管理意见。凡是工人所提的,全都当场整改。
比如有工人说炮厂夏天太热。
白浪仔当即便道:“往后夏天,炮厂內必须买冰降温,每十个工人共用一个冰桶,全天保证用冰不断!”
工人们欢呼雀跃。
炮厂大股东卜加劳则埋头记录。
白浪仔此行澳门,把各行各业的匠人招揽了个便,唯独只是给炮厂工人涨了工钱,没有调他们去南澳岛。
首先因为铸炮是重工业,生產设备运输不便。
其次生铁、硫磺、硝石、木炭等都是依託广东获取,搬厂之后,建立供应链极为不便。
而且大部分原料都是敏感禁榷之物,用葡萄牙人的身份去採购,要比林浅自己採购方便得多。是以白浪仔此行,就是为安抚工人,同时继续提高炮厂待遇,吸引更多葡萄牙工匠渡海而来。至於什么成本、利润,白浪仔根本不考虑。
反正炮厂股份,林浅只占一成,赚也赚不了多少,就算是亏,也是大股东亏得多。
偏偏炮厂的经营决策权又攥在林浅手里,卜加劳只觉欲哭无泪。
白浪仔在澳门盘桓了近半个月,招揽了工匠三百七十余人。
六条海沧船来来去去,就像把澳门的血给吸乾了一样,整个城区都冷清许多。
不少澳门市民对此颇有微词。
因此白浪仔又在林浅授意下,在澳门建立了公共蓄水池一座,粮仓三座,木桥三座,石板路三条,排水沟五十条,工程预算白银两万八千余两。
这些工程林浅只是出资,並不派实际派人建设,施工单位由澳门议事厅协调,林浅只负责工程宣传。这样下来,林浅的名头从澳门的吸血鬼,转身就成了澳门的建设者。
而安胖子议长获得了政绩和市民的支持,地位更加稳固。
市民们获得了大量的公共设施、工作机会。
澳门则在葡萄牙人乃至欧洲人中,狠狠的露了一次脸,会吸引更多的欧洲工匠。
甚至连林浅手下的审计,也能因这事去澳门歷练一番,可谓多贏。
而且林浅还发现,因大明生產力低下,且政府忽视基础设施建设,像修桥补路这种事,就如雪中送炭一样,很是能收拢民心。
有了澳门的成功经验,林浅打算等黄和泰控制了漳州的军队,就在漳州再来一次。
澳门大搞修桥补路之际。
清晨,交趾国北方,红河河口海域,吉婆群岛。
一只舰队正缓缓向南驶出。
舰队船只数量极多,半个时辰过去,还没从群岛石柱之间驶完。
放眼望去,这个海面几乎全都被舰船铺满,船只密集的如下饺子一般。
舰队旗舰,是一艘有著火红船帆的三桅广船,名为沧浪號。
钟斌站在沧浪號尾甲板上,望著身后绵延不绝的船队,嘴角勾起笑容。
天启二年冬月,顏思齐率队与林浅大战,结果被迎头痛击,死伤惨重,顏思齐本人更是被一炮轰成肉泥。
钟斌见大势已去,又担心受到李旦责罚,当即率部逃亡。
先是在长崎高岛以东藏匿,等林浅船队驶走,顺便补充淡水、乾粮,修復船体。
在腊月底时,便率队向南航行。
一路顺九州、琉球、赤尾屿南下。
因知道林浅势力范围就在闽粤海域,是以钟斌不敢进东寧海峡,而是从东寧岛以东向南航行。这条航线荷兰人常走,顏思齐逃回平户时,也是走的此线。
与其和林浅的船队碰面,钟斌还是更敢和老天爷赌一把。
好在当时还是春天,东北季风尚在,钟斌船队硬是凭藉季风和意志力逆黑潮成功南下,到了吕宋。当时已是天启三年的五月份,正是大明商船从吕宋向北返航之际,用海寇的行话说,这就是“鱼汛”期。
钟斌重操旧业,短时间內劫了三条大福船,赚得盆满钵满,在吕宋招兵买马,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可经歷了林浅劫船之事,马尼拉上下对於海盗行为深恶痛绝。
更何况圣安娜號就是在五月底六月初被林浅劫持的,钟斌在同样的月份作乱,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任总督马上下令海军出港缉捕海盗。
终於在钟斌第四次劫船时,被西班牙海军逮个正著。
为应对海盗和荷兰人,圣安娜號被劫后,西班牙王室向马尼拉又派遣了五艘大型盖伦船。
钟斌算是直接撞上枪口,被西班牙战船追杀了几百海里,一路逃到南海中部,靠著逆风航行以及岛礁间灵活航行的能力,才勉强摆脱追兵。
当时已是天启三年八月,海况不定,飆风频发,外海航行和寻死没多大区別。
钟斌又没办法回头,只能硬著头皮向西航行,准备在交趾国一带靠港。
毕竟会安港的繁华,他在吕宋也有所耳闻。
在穿过数场风暴后,钟斌偏航,到了郑主治下。
当时郑阮之间已是剑拔弩张,郑主正招兵买马,大肆招揽海寇。
钟斌做梦也没想到,人人喊打的海寇,有一天成了香餑餑。
他凭藉歷经多次大海战的见识、沧浪號的火力、吕宋劫掠的银子,到了郑主手下,混得风生水起。先是威逼利诱大量大明、交趾的渔民入伙,再是抢夺船只,吞併其他海寇。
在知晓大明珠母海防御空虚之后,还大举入侵,连劫了三个珠场。
要不怕大明报復,说不定合浦城都要被他洗劫了。
凭著目光毒辣,心狠手黑,广撒钱財,钟斌快速聚起了三千多手下,战船上百艘。
交趾百姓送了他钟阎王的名號。
当然,仓促凑起的人手,肯定谈不上战力。
他手下炮舰除了沧浪號,只有两条火帆营的炮舰,之前围会安港时,被大明船队一路追击,击沉了一条,现在只剩一条。
其余船只大多是苍山船、鸟船,仅有的几条福船,还是围会安港时,抢的大明商人的。
这些船放在李旦、林浅、西班牙人这些海怪面前,肯定是不够看。
但放在交趾国,已是性能优异的战舰了。
想到这,钟斌看了眼跟在一侧的郑主水师,差点笑出了声。
只见其水师战船平底、单桅、艇楼高大,每舷伸出十到三十只船桨,赫然是桨帆船。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太依赖风力,除此以外一无是处。
相比於此,阮主水师虽少,也还算是先进些。
交趾国水师薄弱,海战烈度低,盘踞於此,得郑主庇佑,大明投鼠忌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当真是一处海寇的洞天福地!
现下只要再做一件事,就能將这洞天福地坐稳了,那就是击败会安港的“郑和船队”。
“我听闻“郑和船队』船虽少,但都是高五六丈,长二三十丈的庞然大物,此战你有把握吗?”说话的是郑主监军,叫郑文克,此人是郑主的远方宗室,胸无点墨,见识浅薄,说的话让钟斌闻之发笑。
可钟斌恭敬地拱手道:“监军放心,他们虽號称“郑和船队』,可和郑和没什么关係,其船虽大,可据探子来报,所有炮舰都靠泊於栈桥。
若是遭袭击,解缆、起锚、升帆至少要一个时辰。
咱们处於上风向,只要趁天黑以火船偷袭,其船再强再大,也是付之一炬的下场。”
“嗯。”郑文克將信將疑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道:“什么咱们,此战是你部独自出战,黄將军和本督一样,都是来督战的。”
“是。”钟斌恭敬答道。
他斜覷右舷的郑主船队,只见其船只足有百余,放在海面上,也是好大一片,其船桨摇动不绝,像一支支在海面上爬行的蜈蚣。
钟斌暗忖道:“这等虾兵蟹將,上了岸或许还有用,和我一同海战,我只会嫌碍手碍脚。”只是钟斌的荣华富贵,都要仰仗郑主,是以虽然掌握水师绝对力量,还是对郑主监军十分客气。“监军,从吉婆岛到会安港,有一千六百多里,要航行七八天时间,监军不妨先去房中休息,房里给监军准备了个好玩意。”
钟斌说著,露出了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监军笑道:“懂事。”
隨即他进入船舱,隨即船舱里传来女人的惊呼:“你是是谁?別碰我!啊”
半个时辰后,监军满面潮红的从船舱中出来,走到尾甲板上,嘴里咀嚼著檳榔,喘著粗气,含糊不清的道:“我还道你把阮红玉抓来了,不过这个大明女人也不错。”
钟斌道:“是个大地主的女儿,监军喜欢就好……阮红玉是?”
郑文克將阮红玉削髮从军,然后海战失踪,传言她將如闪电般归来的故事讲了,然后大放污言秽语。越南自古有女子为將传统,比如二征夫人。
所以,阮红玉的故事在百姓之间传播的很快,藉助奸细探查,自然也传到了郑主宫廷中。
钟斌听了之后,暗暗心惊:“这故事编的这么悲壮,岂不是想激励军队,来个哀兵必胜吗?我都看得出其用意,这个监军可真是草包。”
转眼到了正午,伙夫在船上送饭,进船舱时嚇了一跳,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钟斌忙下去查看,只见那个地主女儿,不知何时挣脱开束缚,用床单接成绳子,上吊了。
钟斌暗骂晦气,命令道:“把人丟海里!瘦狗,晚上的时候,你乘小船靠岸,再弄个女的来。”被称作瘦狗的,看向女人尸体,舔舔嘴唇道:“舶主,就这么扔海里,不是浪费了?”
钟斌笑骂:“隨你。”
“谢谢舶主。”瘦狗忙指挥手下把尸体往船舱里搬。
就在这时,瞭望手突然喊道:“尾舷敌船!”
钟斌心底一惊,两步跑上船尾甲板,拿出望远镜朝远处看。
郑文克慌道:“怎么回事,怎么从咱们后面来了?”
望远镜中,钟斌看到来的是四条夹板大船、五条小船,笑道:“来得正好,通知船队掉头!”“是!左满舵,左舷迎风,换帆!”火长大声呼喊。
郑文克提高音量,声音颤抖,说道:“告诉我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会安偷袭,怎么敌人在后面,打不打得过?”
钟斌脸上浮现自信笑容:“这附近有一片浅滩,我正是设计引敌人来此!他们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