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国贼未除,何以为家?(感谢盟主打赏)(1/2)
林浅分析,所谓“海寇”应当有两拨。
一拨就是白清他们,他们二人下手乾净利落,破坏不大,珠池太监们没敢上报,把事情压了下来。第二拨就是郑主招揽的海寇,这帮人军纪太差,见潿洲水师全军覆没,雷州半岛以西海上几乎不设防,就像看见了半遮半露的大姑娘,哪还能忍得住。
郑主海寇上岸劫掠,珠池太监们眼看压不住了,这才把事情捅出来,並把之前白清他们干的事也算在郑主海寇的头上。
如此一来,帐不就平了吗?
林浅问道:“可知海寇有多少人,多少船,领头的是谁?”
马承烈一摊手:“统统不知……只知道巡检司说贼寇势力非常大,在海上时旌旗蔽空,在岸上时漫山遍野。”
林浅笑道:“这也太夸张了,那边何时出现了这么大一股势力?”
马承烈道:“这卑职也不知,不过若是传言为真,海寇真的掳掠了一万珠民,这些人转为海寇,也就是拿把刀的事。”
许是想到林浅手下珠民很多,连忙又找补道:“当然,珠民们本质都是好的,可惜被奸贼哄骗,误入歧途。”
林浅倒不这么看,珠民压根不是一个民族,他们本就是受压迫的汉人,大多没读过书,善恶意识比较淡薄,在海底採珠时,互相捅刀子都是常事。
这些都是白清姐弟跟他讲的。
要做比的话,珠民就像起义造反时被裹挟的农民一样。
跟著朱元璋,就是开国功臣。
跟著张献忠,就是吃人魔鬼。
之前马承烈说,海寇掳掠了一万珠民,而白清他们只接了六千余人上岛。
搞不好剩下的四千人都归了郑主海寇了,这就是其势力陡然之间发展起来的原因。
清朝海寇郑一嫂的势力,就是借交趾国南北之爭发展起来的,其大部分人员正是沿海蛋民,和如今郑主海寇的起家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舵公,咱们如何答覆?”马承烈问道。
算算时间,现在大船队都该到会安港了,打击郑主的海军力量,本来就是大船队的任务之一。现在胡部堂也让他剿匪,正好跟阮主要完好处,再和两广总督要好处,一鱼两吃,完美至极。林浅正色道:“我南澳水师防区虽为闽粤交界之地,然同为大明海疆,岂有容贼作乱而作壁上观之理!转告胡部堂,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我部即刻发兵!”
临近新年,闽粤一带张灯结彩、舞龙舞狮、走街串巷,好不热闹。
而在会安港,却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繁华之地,不仅没有新年的喜气,反而一片萧条,街上没有行人,货栈仓库里空无一物,码头没有船只,城南秋盆河也没有了往来的商船。
甚至在栈桥木桩下,还有漂浮肿胀的惨白尸体。
整个城市沉闷压抑得如一片死地。
从北面海云岭往海面望去,还能看见海天之间,依稀有几十艘战船飘荡。
那是钟阎王的海盗船队。
会安港已经被这支船队封锁一月有余了。
腊月底正月初北风盛行,本是大明商船、日本朱印船该频繁靠港,贸易如火如荼之时。
这这一个月来,所有往来的商船,全都被海盗所劫,愣是没有一艘商船成功靠港。
海面上每隔几日就会飘来新的尸体,每隔几晚就能看到海上的火光。
夜深人静时,甚至能听到刀子砍入血肉的声音,女人扯裂嗓子的惨叫,火焰烧得船体作响,混杂著海盗的狞笑。
在这种压抑与恐怖中,城內人人自危,百姓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就更別说商贸了。
秋盆河上游村县,也得知了海寇围港的事,都怕海寇顺流而来,不敢下河经商。
蔗糖、香料、象牙、柚木等贸易品一时间在会安港绝跡。
这对於一座贸易大港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在阮主的富春(今顺化)宫廷之中。
当代阮主阮福源端坐宝座之上,听著士兵稟报会安情况,面容平静。
而手下文臣、武勛已抑制不住脸上的惊恐。
有臣子慌张地道:“主上,会安是广南经济命脉,须得赶快解围不可。”
臣吏司主事陈文定清了清嗓子道:“大明、日本商船大多会在正月之前全部抵港。
若正月之前不將港口解围,北方贸易品不能入,夏天荷兰商人也无货可出,会安全年税收都会受到重创。
或许会安港都会一蹶不振,令先主心血付诸东流,主上不可不查。”
令史司主事黎文雄冷哼一声:“陈主事、张主事平日不是总爱宣扬海贸强国吗?还说要学什么葡萄牙人火器、战法。事到临头,怎么你二人只会说些没用的空话?”
陈文定指著他怒道:“你!敌人大军压境,你不思为主上分忧,反说风凉话,这也算是臣子之行吗?”黎文雄冷笑一声,对阮主拱手道:“主上,末將提议,放弃会安港,把军队、百姓都撤到西面山里,在崢江一线布置防御,依託山脉、河流阻击北军,只要他们陆上攻不进来,海上闹得再凶也没用。”陈文定嘲笑道:“不自量力!郑氏逆贼占据红河沿岸,人口眾多,號称有雄兵十万,战象五百头,更有水师运兵,可以直插后方,你有多少人马?”
黎文雄语气弱下来:“大不了再向南转进。”
阮主开口问道:“陈卿,年前尔等欲与澳门葡萄牙人购买火器,此事如何了?”
陈文定脸上一红,拱手道:“主上,澳门炮厂对外售卖火器极严,对买家身份考察极苛。
使团好不容易通过考察,才得知澳门炮厂绝大多数火器都被明军买走了…
使团,使团……买到的火器极少。”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葡萄牙火器、战法一直是阮主敢和郑主对峙的底气,如今葡萄牙人来这么一手,无异於釜底抽薪。
阮主眉头微皱,思量片刻后又问:“郑主手下,那个號称钟阎王的,是什么身份?”
陈文定道:“这个让张主事来说吧。”
张佑是阮主的水师统领兼会安督舶使,此人执掌水军又掌控会安港,自然消息最全。
张佑出列,面上有些惶恐说道:“钟阎王本名钟斌,是大明福建人,听说以前是……李旦的手下……”这话一出,殿上顿时议论纷纷,人人都面露惊恐。
“李旦手下?”
“苦也,苦也!”
“我们与李旦无冤无仇,对朱印船和大明商人照顾有加,怎么会……”
李旦盘踞平户许久,势力实在太大,名声实在太响,以至於光是提到就令人起畏惧之心。
张佑接著说:“钟阎王前不久带人连劫了大明三个珠场水寨,將大明水师打的全军覆没,传言说,大明水师被他杀了上万人,被他掳掠的珍珠財宝,更是不计其数……”
殿上官员们全都瞪大眼睛。
有人试探问道:“杀了上万水师?”
毕竟,把郑主阮主的水师加一起,恐怕都没有一万人。
张佑点头,惨然道:“只多不少,战船被夺去了百余艘,大明雷州半岛以西,钟阎王无人可挡。”有人喃喃道:“完了,完了。”
有人极端恐惧之下,怒道:“完什么完?钟阎王这么肆意张狂,大明难道不出兵討伐?”
张佑苦笑道:“广东水师已出兵数次,都被杀的大败而归。”
这下没人再有疑虑了,连大明水师都不是对手,广南国弹丸之地,又怎么可能抵挡的住此人?一时之间,阮主默然无语,抬眼看向屋顶,暗想:“莫非这是上天要亡我阮福氏?”
沉默许久,殿上气氛越发压抑,一旁站著的六王子阮福治只觉浑身冷汗直流,寒毛直竖,双腿发软,低声道:“父亲,要不我们降了吧。”
阮主诧异的看著他。
陈文定道:“主上,此时与郑主求和,仍不失封侯之位。”
张佑也劝道:“主上,只要能让钟阎王退兵,会安港贸易重启,仍有东山再起之时,当此非常之时要示敌以弱啊!”
以两万人抵抗十万之眾,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其实满堂臣子,早就想投降了,只是没人挑明话头,都在心里憋著而已。
现在既然是六王子带头说的投降,別人自然没了顾忌,开始畅所欲言。
阮主本决心抗郑,经朝堂之上,全是劝降之声,也开始犹豫,问黎文雄道:“黎將军以为如何?”黎文雄之前嘴上硬气,实际只是因他看不惯陈文定、张佑等人借著会安港贸易大发横財而已。实际上他的两万兵马能不能抵挡住郑主的十万人,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投降之后,他身为广南豪族,郑主还是要留他治理地方,仍不失官职富贵,又为何要拚死一战呢?是以他思虑片刻后道:“主上,末將以为若能联姻,化两家干戈为玉帛,才是上策。”
“对,这法子好!”有人道。
劝主上投降,毕竞有违臣节,劝和亲就占大义多了,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可以说是缓兵之计等,能用的藉口就多了。
眾臣暗想,黎文雄不愧是广南豪族,朝堂经验丰富,果非我等可比。
当下,眾臣纷纷改口,要求联姻。
之前郑主给阮主的“国书”上,就是要求阮主称臣纳贡,上交质子。
送一个公主过去联姻,质子就算给了,名声上也好听些。
“联姻?”阮主喃喃道。
六王子趁机献言道:“父亲,七妹正是適婚年纪。”
陈文定正色拱手道:“七公主性情机敏、德行端庄,是个好人选。”
沉吟许久,阮主颓然道:“既然如此,就让她……”
“父亲,你忘了先主遗命了吗?”恰在此时,一个女声从偏房传来。
隨后一女子手持短剑,大步走上堂来。
黎文雄惊道:“公主你拿剑上殿,於礼不合,干犯大忌,还请退下。”
七公主阮红玉目光扫过殿上眾人,不屑笑道:“敌军犯境,尔等不思为国尽忠,反而几次三番妄议称臣请降,就不有辱臣节,干犯大忌了吗?”
黎文雄顿时老脸一红,低头避开。
陈文定道:“此言差矣,贼寇势大,臣等所言,也是为保全先主基业,保全阮氏血脉,以待天时。七公主,內外有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是快快退下!”
阮红玉嘴角含笑,斜覷他道:“天下倾颓,逆贼郑枇废长立幼,弒君专权,名为国臣,实为国贼,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先主开闢广南,以为上扶天道,下安庶民,开千秋之功,立万世之业,不想归天未久,尔等便爭相请降。
岂不闻“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吗?
既然朝堂满座,皆为妇人之见,我一女子上殿,又有何內外之別?”
陈文定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手指她,指尖乱颤:“谬论!!这是何礼数?是何礼数?”
鏘的一声,阮红玉拔剑出鞘,殿內顿时寒光赫赫。
周围大臣、武將均是一惊,退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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