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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保命要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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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

李琼从角落里站起来,跛著脚走到许德勛身边。

两人的目光在残烛的光线中交匯。

不需要说话。

一切都在眉眼间。

適才在眾人面前同意入邵州的那番话,不过是演给秦彦暉看的。

许德勛和李琼,从头到尾,要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荆江口,大江。

东下,淮南。

他们都清楚,秦彦暉和蔡州兵是投淮南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蔡州军与淮南的杨氏更有过节。

秦彦暉若是知晓真实的去处是淮南而非邵州,不但不会跟著走,反倒可能当场翻脸发作,把整个突围大计毁於一旦。

甚至弄得不好,蔡州老卒啸聚作乱,所有人都得死在巴陵城里。

所以秦彦暉不能知道。

不但不能知道,还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殿后。

殿后的人不会登舟。

不会登舟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船往哪里开。

秦彦暉拿蔡州兵去殿后,为的是给所有人爭取登舟的时间。

可等到许德勛和李琼的嫡系人马上了船之后,船头不会朝西南。

扬帆千里,投奔淮南。

至於秦彦暉和他的蔡州兵,以及那个被架上尊位的提线木偶大郎君马希振,便各自听凭天意吧。

高郁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

他什么都看见了。

许德勛与李琼在同意“入邵州”之前交换的那一个眼神。

秦彦暉主动请缨殿后时许德勛面上浮出的那抹“动容”。

以及此刻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时,嘴角那一丝默契的冷笑。

高郁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要活。

他跟著许德勛和李琼走。

邵州也好,淮南也罢,均无不可。

活著最重要。

高郁无声地嘆了口气。

手中那根蜡烛终於燃到了尽头,蜡油滴在手指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火苗熄了。

屋內陷入了一片漆黑。

……

入夜。

巴陵城西津渡。

城內的巷战已经沉寂了下来。

寧国军在白天推进的那几个坊区里楔下了钉子,不再往前攻。

守军也龟缩在內城的坊市里,双方隔著几道坊墙对峙,谁也不动。

可这份安静只是表象。

城西津渡上,百余艘大小舟楫正在黑暗中悄然做著解缆的营生。

桅杆上的帆还没有升起,棹卒已经齐备了。

百余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头上,船身碰著船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守军的將士们在黑暗中列队登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

整个津渡上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的一弯残月,月光惨澹地洒在湖面上,把水波染成碎银色。

许德勛站在中军楼船的船头上。

这艘楼船是他经营岳州舟师时亲自督造的。

三桅大艚,船身长十二丈,宽三丈半,吃水八尺余。

满载可容甲士三百。

船舷两侧各列八具拍竿,船首装有铁撞角。

此刻,楼船上已经挤了两百余人。都是许德勛的嫡系。

李琼的人马分布在楼船周围的十几艘蒙冲斗舰上。

李琼站在其中一艘船的鷁首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高郁也在。

他裹著一件旧袍子,缩在楼船船舱的角落里,怀里揣著最后一卷楚国的枢要簿册。

这些簿册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他还是带著。

万一到了淮南,这些东西或许能当个进身之阶。

津渡上的登舟已经接近尾声。

许德勛的嫡系、李琼的部属,加上各自的家眷亲隨,总共约莫四千余人,分乘六十多艘船只。

许德勛事先与李琼约定了密號。

楼船桅杆上掛了三盏罩著青纱的灯笼,烛光幽微,在夜色中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嫡繫船只的艄公都提前接到了密諭。

灯笼一灭,便跟隨楼船变更水路,不必多问。

津渡的另一头,秦彦暉率领著千七八百蔡州老卒,在城西的坊区里布下了阻击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等到主力全部登舟之后,拖住寧国军至少一个时辰,为船队爭取出港的时间。

秦彦暉没有登舟。

他站在津渡的陆地一侧,看著那些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装满了人。

他的目光落在楼船上。许德勛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老许。”

秦彦暉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著城內的方向。

他的身后是千七八百蔡州兵。

这些人,是他从蔡州带出来的老班底。

从蔡州到湖南,从湖南到巴陵。

一路杀过来,一路活下来。活到现在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著十几条人命。

他们不怕死。

秦彦暉看了看天色。

残月西斜,寅时將至。

“差不多了。”

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跑过来,低声稟报:“將军,船队已经解缆了。”

秦彦暉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津渡上,船只正缓缓驶离港口。

棹声低沉而有节奏,像是一群潜行的水鬼在暗夜中划水。

楼船率先驶出了港口的石栏,船头犁开水面,身后拖出一道窄窄的浪花。

帆升起来了。

月光打在帆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船队出港的方向,是西南。

西南。

洞庭湖。

益阳。

邵州。

秦彦暉注视著那面银白的帆,一直到它被夜色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来。

“布阵。”

蔡州老卒们默默地列阵,横刀出鞘。

长矛前指。在黑暗中,只听得到甲叶碰撞的细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等待著寧国军的到来。

……

船队在洞庭湖上行了约莫十余里。

夜色浓稠如墨,又起了一阵南风,湖面上浪涛拍打船舷,声响极大,前船与后船之间隔了一两百步便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许德勛立在船头,两只眼睛死死钉在楼船桅杆上那三盏青纱灯笼上。

灯笼的烛光幽暗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可他知道,身后几十条嫡系战船的艄公,此刻都在死死盯著这三盏灯。

时辰到了。

“灭灯。”

亲兵依令將桅杆上的三盏青纱灯笼逐一掐灭。

灯灭的瞬间,楼船的艄公同时將舵柄大幅右转。

巨大的三桅大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船头从朝西南缓缓转向了东北。

荆江口。

李琼的船紧隨其后,同时转向。

嫡繫船只的艄公接到密諭已久,一见灯灭便心领神会,纷纷跟隨楼船变更水路。

后面的船陆续跟上。

可是,还有十几艘船没有转。

那些船上载著的,是秦彦暉的部属家眷,以及一些在登舟时裹挟上来的溃卒。

他们的艄公没有接到过许德勛的密諭,也根本不知道青纱灯笼的含义。

南风正劲,浪涛拍打船舷的声响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夜色浓重,前面的船已经看不见了,他们只能凭著余势和方才的水路,继续朝西南方向驶去。

船队在黑暗中一分为二。

一半朝东北。

一半朝西南。

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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