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投名状(1/2)
第105章 投名状
礪锋坊,玄丹司,林家丹阁別苑。
室內沉香裊裊,灵茶初沸。
林清昼一身素青道袍,袖口绣著淡淡的青叶暗纹,坐於上首一张由温灵暖木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上。
他靠著温润的木质扶手,看著面前神色恭谨,身著深色服袍的中年修士,含笑抬手示意:“安大人,请坐,晚辈初掌丹阁与玄丹司,於庶务一道实是生疏,往后诸多事宜,还需安大人这般老成持重的长辈多多帮衬提点才是。”
他对面的安靳东微微躬身,並未立刻落座,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阁主自谦了,您天纵之才,丹道修为深湛,更已铸就仙基,实乃我玄丹司之幸。
属下此前不过暂代阁主打理琐碎杂务,兢兢业业,唯恐有负真人厚望。
如今阁主亲临,正可拨云见日,重定章程,属下自当尽心竭力,辅佐阁主,岂敢称提点二字?”
他话语间悄然將自身定位从代理转为辅佐,姿態放得极低,却又不显过多諂媚,只透著务实与恭顺。
林清昼笑容温润,仿佛未觉其言外深意,只顺著话头道:“安大人过谦了,既如此,我等便同心协力,將丹阁事务理顺才好。
我近日翻阅司內歷年帐目与丹师供奉录档,见诸多筑基丹师俸禄、灵药取用额度,似乎————皆远超同儕常例?”
他语气平和,似在寻常发问,目光却清淡地落在安靳东面上。
安靳东心中微微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他面上不见波澜,反而露出一丝无奈与坦然,轻嘆一声:“阁主明鑑,此事————確有缘由,此前战事吃紧,尤为缺少丹药,故而在用度份例上,的確给予了超常的优待。
此乃权宜之计,属下亦知並非长久之道,然於系重大,未得明令,属下不过一介代理,实不敢擅自更易。”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坚决,拱手道:“如今阁主已归,丹道修为更胜我等,诸事正可拨乱反正,重立规矩。
无论阁主有何革新之举,属下必全力推行,绝无二话。”
实际上的原因自然不仅如此,两人皆心知肚明。
此前林家之所以愿以远超炼器、制符等职司的厚禄供养这批筑基丹师,实是出於无奈却必要的考量。
林家虽为丹道世家,底蕴深厚,却一度缺乏嫡系筑基丹师坐镇。
许多涉及家族根本的秘传丹方,诸如某些疗伤续脉、破障冲关乃至更加重要的隱秘大丹,皆需倚仗这批外姓丹师出手炼製。
这些丹方乃林家立身之本,绝不容外泄,因而唯有以重利相缚,方可確保他们安心留在玄丹司口毕竟筑基丹师一共也没几位,若是他们走了,自己再重新招揽,到最后丹方和人尽皆知也无区別了。
高额禄与灵材配额,既是笼络,亦是缄默之价。
如今情形已然不同,林清昼不仅筑基功成,更身负正统林家丹脉传承,许多核心丹药已可亲自掌炉,无须假手外人。
而对这批丹师而言,离了玄丹司,依契约不得私炼林家丹方,反失了立足之基,唯有继续依附林家,方能保其地位与资源。
形势互易,主客之势悄然扭转,正是重整旧例、再立新章的时机。
林清昼端起手边的灵茶,轻呷一口,氤盒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原来如此,倒是我未曾体谅安大人的难处了,既是为了战事,以往种种,自是情有可原。
但正如安大人所言,时移世易,如今前线远没有几十年前那般吃紧,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语句,缓缓道:“以我之意,以往按品阶、资歷定额发放的灵石丹药份例,可暂且保留其底数,以示玄丹司不忘旧劳之意。
然新增之部分,当与绩效紧密掛鉤,以炼丹成功次数、成丹品质、完成调派任务之多寡为准,订立明晰章程,按功领取额外赐予,而不再像从前一般,只看平日里在丹室內的时间。
此外,司內库藏之高阶灵药,亦不再无限量凭旧例支取,若是接连炼毁两炉,便须以相应贡献点数兑换。
如此,方能激励勤勉,汰换怠惰,使灵物资粮能者居之,安大人以为如何?”
这一番话,听著公平合理,激励上进,更是將丹师的收益与其实际產出和价值直接绑定。
但安靳东听得明白,这看似保留了底数的温情面纱下,是彻底斩断了以往那种近乎供养式的丰厚固定福利。
那些习惯了高额固定收入,却未必愿意持续高效產出的几位同僚,往后的日子恐怕要艰难许多。
安靳东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他安家本是公孙氏附庸,漠垣真人坐镇时,自是铁板一块。
然真人道陨,公孙家虽余威犹存,但顶尖战力因闭关突破折损严重,家族內部青黄不接,又深处烽原郡前线漩涡。
他们这些附属家族被迫不断出血出力,却难见回报与体恤,早已人心浮动。
反观林家,合黎真人春秋鼎盛,神通惊人,林家嫡系子弟同样后继有人,眼前这位年轻的丹阁之主便是明证,显是蒸蒸日上之势。
且林家对待附庸,素来讲究恩威並施,规矩虽严,却更重长远与公平,向来有口皆碑,不似公孙家这般竭泽而渔————
良禽择木而棲,他今日前来,本就存了试探与投石问路之心,如今改革一事,正好能体现他的诚意。
想到此处,安靳东不再犹豫,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比方才更为恭敬篤定:“阁主深谋远虑,此策公私两便,最能激发司內同仁勤勉之心,亦使资粮用度更趋合理,属下佩服!
靳东不才,愿附驥尾,全力辅佐阁主推行新制,绝无懈怠!”
这一拜,已然表明了选择。
林清昼看著他,脸上的笑容终於真切了几分,双手將其扶起:“安大人深明大义,快快请起,日后我未必能常在坊中,玄丹司终究还是多要倚仗前辈。
具体细则,便有劳安大人费心,先擬个章程出来,我们再议。”
“是!属下遵命!”
安靳东应声领命,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擬定这份既能体现新阁主意志,又能儘量减少內部阻力的新规了,这关乎著他递出的投名状能否被重视————
林清昼目送著安靳东退下,感受著自己身上隱隱流淌著几分极其淡薄的兑金之气,明白自己的举动顺应了从革之徵,並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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