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八百比丘尼(1/2)
第261章 八百比丘尼
好饿啊。
记忆的起点,並非清晰的面容或温暖的家,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噬咬灵魂永不饜足的飢饿感。
村庄是模糊的,房屋是歪斜的剪影,路上来往的人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晃动的灰暗。
身后的破屋里传来声音。
是爭吵?
不,更像是压抑的呜咽和沉重的嘆息,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那是父亲和母亲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早已被飢饿带来的耳鸣和眩晕掩盖,只剩下那种令人窒息粘稠的悲苦,如同湿冷的棉被,死死裹住幼小的身躯。
日子,像生了锈的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地锯。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父母每天出去的更早回来的更晚换来的食物却不够一人果腹。
不。
那不是食物,只是维持一口气不散开苦涩的碎屑。
饿。
越来越饿。
不是肚子咕咕叫的虚弱,不是胃部抽搐的疼痛。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从身体內部开始的感觉。
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小嘴,在自己的骨骼、肌肉、內臟里,无声地啃噬。
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眼睁睁看著它流失,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取代了体温。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向中心侵蚀。
这就是死吧?
也好。死了,也许就不饿了。
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即將完全合拢,意识即將沉入的前一刻——
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那是从未接触过的味道,不是树皮草根的粗糲,不是泥土沙石的坚硬,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就像是吞下了一抹阳光。
麻木的味蕾被强行唤醒,温暖满足在口中融化顺著喉咙滑下。
萎缩的胃迫不及待的吸收著一切,濒死的寒冷空虚被这丝温暖撕开了一条裂缝。
模糊的记忆中亮起微微地光芒,似乎是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般。
温暖,安详,满足。
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是抵御一切寒冷与飢饿的堡垒。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只有破破烂烂的屋顶,和父亲坐在角落隱在阴影里默默凝视著自己的身影。
那段时间我很快乐,家里终於不缺食物了。
只是父亲依旧只是沉默的看著我。
记不清面容的父亲就像屋外永远阴沉的天,看不透里面藏了什么。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几天。
嗡鸣的蝇群像是一团乌云,家徒四壁的房子里传来了恶臭。
已经没多少人的村子里还剩下的那几个骨瘦嶙峋眼神呆滯的人说,父亲死了。
是饿死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饿死呢?明明有食物啊。
没有人回答。
村民们只是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著我,是我熟悉的眼神.
飢饿。
粗糙的草绳捆住了我的手脚,被他们把拖拽著带到了浅浅冰凉的河边丟了进去。
可村子里突然传来了惊叫声,他们提著刀急匆匆的走了。
河水哗哗地流,又冷又急。草绳在粗糙的石头上磨,磨破了皮,磨出了血,终於磨断了。
跟跟蹌蹌的回到村子,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
村子里,多了几个看起来很可怕的陌生人。
他们拿著生锈的刀,骂骂咧咧,踢踹著尸体,翻找著空空如也的破屋。
他们是山匪。
这个早已被饥荒榨乾的村子,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劫掠的呢?
只有命了。
躲在倒塌的土墙后,看著,听著。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感觉不到害怕。飢饿带来的麻木,似乎连恐惧也一同吞吃了。
山匪们走了,带著搜刮到的最后一点铁器和破布,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里。
又活了下来。
没有了村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走。
走啊,走啊。
走过龟裂的田地,走过枯死的树林,走过只剩下白骨的荒野。
树叶又苦又涩,咽下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饿极了,抓一把泥土塞进嘴里,肚子立刻痛得像有刀在搅。
后来发现,草根的滋味最好,有一种好吃的味道,能让烧灼的胃稍微平息片刻。
可是,即使不停地走,不停地找,不停地吃下东西,身体里的力气,还是像漏水的破桶,一点点流干。
飢饿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咬。
终於,连抬起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瘫倒在路边,看著灰暗的天空,等待著结束。
然后,她来了。
一双温暖却十分有力的手,將我轻轻抱了起来。
那怀抱的感觉...很熟悉。是一种柔和带著淡淡檀香的暖意,仿佛能驱散骨髓里的寒冷。
她给了我食物。
不是草根,不是树皮,是真正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粗糙,但温热。
她问我是谁,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
她是好人。
所以,我把记得的一切,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
关於飢饿,关於村子,关於父亲,关於肉,关於山匪,关於这走过来的路。
她静静地听著。
听著听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滴落在我脏兮兮破烂的衣服上。
她紧紧抱住了,抱得很紧,很紧,身体微微颤抖。
她说那是我的罪孽,也是她和世人的罪孽。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悲悯和痛苦。
她让叫她——师傅。
师傅是个好人。
她给了我食物,给了我乾净的衣服和遮风挡雨的住处。她教我认字读书,教一种叫做修行的东西,说能让身体强壮,能让內心安寧。
师傅也很严厉。
背书背错了,打手心。修行时偷懒分心,打手心。打得不重,但很认真。我不敢再偷懒了,不是因为怕疼,而是不想看到师傅那双眼睛里露出失望和难过的神色。
师傅带著我,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路过一座又一座城镇,跨越国与国的边界。让我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富足安乐,也有贫病交加;有善良质朴,也有奸诈贪婪;有新生儿的啼哭,有垂死者的呻吟;有欢庆的歌舞,有送葬的悲號..
师傅常说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片苦海。眾生沉溺其中,诸般苦楚煎熬,不得解脱。
师傅的眼睛望著远方,那里仿佛有她穷尽一生也想要到达的彼岸。
师傅说想要渡尽这苦海眾生。
我不懂什么是渡尽,也不懂什么是苦海。我只想跟在师傅身边,看著她,听著她,在她严厉时低头,在她微笑时欢喜。
这就够了。
可惜,就连这么一点点微小的愿望,也如掌中流沙,终究没能握住。
狂风在怒吼,卷著鹅毛般的暴雪,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惨白,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师傅带著我还有十几个在路上救下的村民,躲进了一个狭小阴暗冰冷的山洞。
洞口被师傅用石头和冰雪勉强堵住,只留下一点缝隙透气。即便如此,刺骨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钻进来。
师傅的脸色很凝重,她盘膝坐在洞口附近,闭目感应著什么,然后告诉我外面是两个强大的超凡者在战斗,我们遭受到的灾难不过是他们战斗的余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