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夜逐(2/2)
战马由慢跑转为疾驰,最终化作一道奔雷般的铁流,如决堤洪峰般悍然撞去,狠狠砸向仓促结阵、勉强回身抵抗的黑石兵马。
藉助战马奔腾之势,玄禿联军的刀锋凌厉无比,破甲断刃如同撕裂薄纸,寒光闪烁间,血染晨霜。
晨曦微光之中,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杀伐之气直衝云霄。
库莫奚与老塔木的兵马仓促应战、阵型大乱,先机尽失,节节败退,渐渐落入下风。
老塔木先前中了埋伏,兵力折损惨重,这些青壮战士,皆是他立足黑石部落、稳固权势的根本。
他唯恐本部兵马损耗过巨,日后会被桃里可敦轻易拿捏,失去了討价还价的资格,因而有意留存实力,不肯全力死战。
正是他这份私心作祟,直接加速了他们的溃败之势。
库莫奚部独木难支,最终防御崩盘,二人只能放弃抵抗,率领残兵朝著南方仓皇逃去。
“刷!”
一道雪亮的刀光破空闪过。
符乞罗一刀斩杀了一名跳下马、兴冲冲地去捡拾战利品的士兵。
他把染血的长刀高高举起,厉声大喝:“全军突进!杀入黑石部落!
到时候財货女子,任由尔等取用!此刻有谁敢驻足不前、貽误了战机,立斩不赦!”
得了他的吩咐,他与禿髮勒石的亲卫马上四散而出,往来驰突,督促全军全速追击,不许一人停滯。
普通士兵虽然贪恋满地可换钱粮的物资,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依依不捨地拋下战利品,咬牙衔尾追击溃逃的黑石残兵。
天光大亮之时,库莫奚与老塔木的残军狼狈地逃到了蛮河岸边。
蛮河不算太宽,兼之春日水位浅缓、水流平缓,並不难徒步泅渡。
不过要让大队人马快速通过,当然还是搭设浮桥方便。
所幸此前大军北渡追击玄禿联军时搭设的浮桥依旧完好,未曾损毁。
残兵见状,立刻爭相渡河,以求脱身。
可符乞罗与禿髮勒石的追兵已然紧隨而至。
库莫奚部眾刚刚渡河抵达南岸,尚未来得及破坏浮桥,敌军先锋铁骑便紧隨其后,踏桥冲岸。
玄禿联军的先锋兵马登岸后,迅速分列把守浮桥两侧,死死守住通道,严防库莫奚部反扑毁桥,以掩护后续大队人马源源不断渡河。
库莫奚不甘落败,仓促集结精锐,三度组织兵力反扑夺桥。
奈何玄禿联军防守严密,库莫奚三次衝击皆无功而返,终究没能夺回浮桥的控制权。
但这几番拼死反扑,也为提前派回黑石大本营报信的斥候,爭取到了充足的预警时间。
这条大河虽然是黑石部落主要的饮马地,但距离黑石部落大本营,尚有十里距离。
这不仅是因为汛期时,河水有时会泛滥,漫过河岸,流向两边草原。
更主要的原因是对岸,原本有另一个部落:蛮河。
如果两个部落把大本营扎在距河只二里地的地方,用水固然更方便,可是一旦对岸部落过河,骑兵顷刻就能衝进营地,根本来不及防范。
如今蛮河部落已经併入黑石部落,但黑石部落的大本营,已经存在数十年了,自然也不会轻易迁移。
正是这十里缓衝之地,为黑石部落爭取到了极为宝贵的应变备战时间。
相较於心存私心、摇摆不定的老塔木,库莫奚对黑石部落当然更加忠心。
如今眼见浮桥破坏无望,禿髮、玄川联军源源不断渡河而来,大半兵力已然登岸。
而己方报信斥候此刻理应抵达了本部、传报了军情,库莫奚终於放弃无谓的反扑,下令全军撤退,退守大本营。
符乞罗与禿髮勒石勒马立於蛮河岸边,確认主力大部过河后,符乞罗便眼含锋芒,厉声传令“趁其防备未稳,全军全速挺进,直捣黑石腹地!生擒郁久闯,活捉阿依慕!”
蛮河下游,水清波缓,流水潺潺。
一具新鲜的浮尸隨波逐流,在粼粼水光中时沉时浮,顺著缓缓河水静静地漂向远方。
河畔清风微凉,杨灿静立岸边,身旁汗血宝马垂首佇立,悠然啃食著岸边青草,偶尔低头饮水。
他摩下五百余精锐轻骑,尽数在此休整蛰伏。
刚刚被他亲手换了药,又被他亲手帮著穿好衣衫的尉迟伽罗,红著脸蛋儿问道:“阿父,咱们既然抢先赶到了河边,怎不截住他们?”
杨灿道:“截住他们,只能击败他们。我的人太少,可无法实施合围。
尉迟伽罗眼眸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阿父是想————?”
——
杨灿眸光深邃地看向蛮河上游,一字一句地道:“让他们过河,过去了,他们也就回不去了。”
“原来如此!阿父的胃口好大!”
尉迟伽罗轻呼一声,看著杨灿,甜甜地道:“阿父,你真的好厉害!”
“完犊子了!”
杨灿看著尉迟伽罗满眼的惊艷与崇拜,心道:“咋还让这丫头对我愈发痴迷依赖了?
哎,问题少女,真的很麻烦啊!”
朝阳缓缓升空,暖意洒满草原,草叶间凝结的晨露早已被阳光晒乾,不留半分痕跡。
符乞和趴在草地上,嘴里嚼著一截草茎,稳得如同一只王八,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草地上的寧静,一名斥候快马疾驰而来,打破了坡下兵马的沉寂。
坡下休整待命的玄川兵马闻声而动,瞬间泛起一阵骚动。
符乞和从草地上爬了起来,迎向那名斥候兵,急声问道:“快说,情况如何?”
——
那斥候翻身下马,抱拳稟报导:“启稟大人,禿髮勒石与符乞罗大人的兵马,已经过河了!”
符乞和双目微凝,追问道:“杨灿呢?”
“杨灿的兵马比符乞罗大人的兵马先一步抵达了蛮河岸边。”
那斥候据实回稟,语气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不过,他们並未拦截符乞罗大人,也未马上渡河追击,他们藏在蛮河下游,按兵不动,不知意欲何为。”
符乞和面色骤然一沉,心底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沉声又问:“杨灿到底有多少兵马,可探查明白了?”
“属下不敢贸然靠近,唯恐被对方斥候察觉。”
那斥候垂手答道:“不过,小人以地听之术探查,探得他们的战马,將近两千匹上下一“”
“两千轻骑,以逸待劳?”
符乞和倒吸一口凉气:“符乞罗危矣!”
一名亲信將领急道:“大人!形势危急,我等是否立刻驰援?”
符乞和眸光飘忽,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猛然一正顏色,语气变得沉痛而决绝。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我又岂会坐视同族覆灭、不肯死战驰援?
奈何杨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符乞罗有死无生了!
我部兵力单薄,若贸然驰援,非但救不出他,反而只能白白送死,为杨灿的军功薄上,再填一笔!”
符乞和长长一嘆,黯然道:“符乞猛已死,符乞罗又一头撞进杨灿的埋伏,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符乞和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我不能无谓赴死啊。
我若再死了,群龙无首,偌大的玄川部落,数万族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往高处走了几步,霍然拔出腰间佩刀,望长空一指,厉声大喝道:“为了部落,全军开拔,我们————回去!”
“为了部落!”
符乞和摩下一眾將士攘臂高呼响应,隨后纷纷上马,调转马头,朝著东北方向玄川本部大营的方位,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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