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出塞(2/2)
杨灿把她轻搂入怀,柔声道:“放心吧,你男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索醉骨轻捶了杨灿一拳,偎依到他怀里,享受了片刻安寧甜蜜,抬起一双美眸,望著杨灿道:“你要出塞,如今时节,虽不必爬冰臥雪,可却比之前行军还要辛苦。
我如今这身子笨重,可陪不得你折腾,今晚,可要我唤人陪你?霜、月、樱、棠,你喜欢哪个?”
杨灿柔声道:“明日一早我便走了,今夜,我只陪你。”
索醉骨心中一甜,却道:“先说好,我如今身子笨重得很,可不敢陪你折腾。”
杨灿板起脸道:“说什么呢你,我就只是陪陪你。”
索醉骨一脸狐疑地道:“旁的,也不许。”
杨灿一脸委屈地看著她:“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反正,现在你最大,我都听你的。”
索醉骨心软了,恨恨地在杨灿额头戳了一指头:“就会作践人。
“9
虽是嗔怪的语气,可那语气,却是盪气迴肠,甜得仿佛吃了蜜。
次日一早,杨灿便辞別了索醉骨,带著三百轻骑,在棠刃的陪同下,奔赴飞狐口。
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已经天將近午。
自从夹谷关落入於阀手中,飞狐口作为锁住慕容阀北往的关钥之地,出塞的商人便选择了它作为出塞要道。
杨灿等人一路驰来时,路上就遇到不只一路商贾,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只见关口下车马络绎、人声鼎沸,商旅云集,热闹非凡。
飞狐口去年秋天才增设的税官,领著一眾税丁忙得飞起,他们收的税有金银、有铜钱,还有实物,一口口税箱就摆在帐篷里面,天近午时,那税箱已经满了大半。
杨灿没有拥兵上前打扰这些商贾,他让兵马停在路旁,自己带著棠刃独自向前,与闻讯匆匆迎出关来的飞狐口守將索故、主薄刘波碰了面。
二人把杨灿恭恭敬敬迎上了关隘,棠刃持兵符、將令,对索故传达了索醉骨的军令。
索故听了,便向杨灿请示道:“末將谨遵军令,只是不知,杨总戎打算何时出关,可要在飞狐口歇宿一晚?”
杨灿道:“已在代来城歇过一晚,就不在这里休整了。准备午食,午食后我们就走。”
索故一听,忙道:“既如此,末將这就去安排饮食,並为总戎调兵。”
索故说完,便匆匆告退了。
棠刃对杨灿抱拳道:“总戎使,卑职这就回代来復命了。”
杨灿答应一声,棠刃略一犹豫,又道:“杨总戎凯旋时,若可能,还请再走飞狐口。
我————家主公,真的很想你。”
这话说完,棠刃已经俏脸飞红,匆匆转身,便逃下了城去。
主簿刘波上前一步,垂手道:“总戎,您要出塞,卑职请命,隨总戎同往。”
杨灿略一迟疑,摇头道:“你是飞狐口主簿,还是留守此地吧。”
刘波轻笑道:“总戎,卑职如今虽是主簿,一介文吏,可並非没有武勇啊。”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订整齐的手札,双手捧著递到杨灿面前。
杨灿疑惑地接过,隨手翻开,只见上面有字有画,杨灿看了一页,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急急翻了几页,霍然抬头,看向刘波,震惊地指著手札问道:“这————这是什么?”
那本手札之上,字跡工整细密,密密麻麻记录著北疆草原各个部落的常驻之地、人口户数、兵力强弱、战斗特点————
乃至草原上四季水草分布、沿途河流湖泊、险隘山谷、通路捷径,尽数有所记载,有的粗略,有的极其详尽。
刘波面露几分自得之色,从容答道:“自任职飞狐口主簿以来,卑职除了辅佐索將军打理关隘防务,余暇常与往来商贾閒谈问询。”
“卑职但有所得,便记载下来,这大半年光景,已经通过商贾们之口,摸清了草原上诸多部落內情。
卑职所得原本零碎,加以匯总整理之后,才有了这本手札。上边所载,还不是草原的全部,卑职原打算继续完善之后,才交予总戎。
如今总戎既要出塞,想来此物对总戎会有所帮助。”
说到这里,刘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各部风土人情、兵力虚实、地理地势。
纸上所载,皆是关键机要,而那些更为细致的情况,则是记在卑职这里。”
杨灿大喜,道:“好,你有心了。我本带的有黑石部落的人做嚮导,但他所知,远不及你详尽。”
杨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隨我,一同出塞!”
刘波大喜,当即拜倒领命。
待得午后,杨灿带来的三百骑,匯合了飞狐口的三百骑兵,出飞狐口,通过那喇叭口的山谷,直奔草原深处。
北疆草原上,如今已是碧草如茵,连绵千里。
澄澈的蓝色天幕低垂著,悠悠白云舒捲隨意。
几户黑石部落的牧民正结伴游牧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滩涂上。
牛羊成群,散布於绿野之间,温顺地啃食著鲜嫩的青草。
——
牧羊犬往来巡曳,偶尔低吠两声,驱散靠近畜群的鸟兽。
一派安然静謐、岁月静好的牧歌景致。
五六顶毡帐矗立在草原上,有孩童在毡包旁嬉笑追逐,有妇人在帐前打理奶食、缝製衣袍。
可这份安恬,转瞬便被一阵骤然袭来的杀机撕碎了。
草原尽头,尘土冲天而起,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有数百名骑兵狂奔而来。
这是黑石部落的牧场范围,这些牧人不太相信是有其他部落越界游牧。
而且,听这密集的马蹄声,也不像。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来人太快了,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已经合围而来,將这几户牧民的毡包区围了起来。
眼看对方足有数百人,正在放牧牛羊的牧民,便知抵抗无异於以卵击石,徒送性命,只得缓缓鬆开紧握的牧刀,束手就擒。
那支骑兵的首领一脸凶悍地道:“毡帐拆了,带走。锅,注意点儿,別磕坏了。所有的牛羊,都赶回去!”
首领一声令下,麾下骑兵闻声而动,纷纷策马冲入畜群,挥鞭驱赶,无数牛羊惊慌嘶鸣,被尽数驱离草场。
清空畜群之后,那些牧人家眷也都被驱赶到了一起。
这些都是普通的牧人家庭,女子常年劳作、日晒风吹,肤质算不上娇嫩,身子骨却更强壮,也没有纤柔的腰肢。
但,內中却也不乏年轻女子,她们的眉眼轮廓,倒也不乏姿色秀美的。
那骑兵首领眼中骤然亮起淫邪贪婪的光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惶然站立的牧民妻女们身上掠过,看中了一个妇人和一名少女,便跳下马,狂笑著扑上去,把她们摁倒在草地上。
妇孺们惊慌哭喊的哀求声响了起来,那些牧民男子目眥欲裂,可残酷的草原生存经歷让他们清楚地明白,此时反抗,除了一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只能死死地攥紧双拳,忍受著无尽的屈辱与怒火,眼睁睁看著家人被欺凌、家產被掠夺。
这是禿髮部落的一股骑兵,趁著玄川、黑石两大部落主力混战不休,他们则四处扫荡黑石本部大营外围百里范围的散帐牧民。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本部大营,战火也正炽燃。
玄川部落的主力大军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人马激战著,杀声震野,蹄声动地,刀箭呼啸交错,天地间儘是肃杀之气。
左厢大支以车子相连,构筑成一道防御车阵,阵后的弓箭手,包括了许多妇女和孩子。
车阵前面,则是左厢大支派出的骑兵,与玄川部落的兵马在绞杀、搏斗。
这防线是前面將士一旦落败后才启用的。
不能放任敌人一味进攻,否则这笨重且无法调整移动、远不及汉人城池的防御阵地,无法挡住玄川勇士的一次次猛攻————
阿依慕穿著一袭青色长袍,稳稳地站在后阵一辆大车上。
连日的指挥战斗,让她眼底略带疲惫之色,却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左厢大支的將旗,就在她的车上稳稳地插著,迎风猎猎。
她的目光虽在扫视著全场战局,但不时会落在一道矫健的身影上。
那是尉迟伽罗。
阿依慕的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这里,族人危难之际,男儿不在,那女子之身就要顶上,扛起守护族人的重任。
做为享受了尊荣和权力的首领家族,他们不能无人参战,这是应尽的义务。
正因明白这一点,所以那天得知玄川部落大军將至,阿依慕急於催尉迟伽罗走,她却选择了留下。
她不留下,阿依慕就得亲自上阵。
曼陀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畔,一双眸子死死盯著前方廝杀的战场。
车阵前,黑石左厢大支的精锐骑兵尽数列阵,浴血抗敌。
马蹄奔腾、刀光闪烁,人人奋勇廝杀,以血肉之躯筑牢防线,抵挡著玄川精锐的猛攻。
尉迟伽罗一马当先,手持雪亮的弯刀,胯下骏马飞驰如电,率领著一哨精锐骑卒,反覆地衝锋凿阵。
她身姿矫健,刀法凌厉,鬢角髮丝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衝锋不止。
战场上箭矢如蝗,呼啸纵横,两军骑兵往復衝杀、近身肉搏,战马悲鸣、將士嘶吼、
兵刃交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玄川部落的攻势凶猛,一波又一波的衝锋连绵不绝,试图衝破阻挡他们的兵马,衝垮车阵。
左厢大支的將士们则死死抵挡著,双方血战,僵持不下时,战场西侧的旷野上,黑石本部的一支骑兵突然杀至。
桃里可敦的援兵到了,斜刺里杀出的这支生力军,迅猛地衝来,如洪水般凿进了玄川部落兵马的阵营,令其阵形大乱。
左厢大支的兵马顿时士气大振,趁著玄川兵马阵脚大乱,奋起余勇扑了上去。
玄川部落的大军攻势,再度失去了优势。
符乞猛可不想为了符乞罗,耗儘自己的精锐,眼见形势不妙,第一个命人吹起了一长两短的號角声。
他要退了。
茫茫大草原上,有了黑石部落的那个嚮导,更有了刘波精细无比的地图,杨灿没走什么冤枉路,此时已经进入玄川部落的势力范围。
他的斥候兵,发现了玄川部落的一厢,这一厢约有三百户,一千余人。
他们似乎是要迁徙到什么草场去,还没有以帐为单位分散游牧。
斥候兵传回消息,杨灿立即下令六百轻骑原地整顿。
杨灿在扈兵的帮助下,披上了他的陇上明光鎧,矫健地跨上汗血银鬃马,把贪狼破甲槊高高举在了空中。
——
“全军,衝锋,高过马腹之男、皆斩!”
“杀~~”隨著杨灿的一声號令,他自己已然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汗血银鬃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如踏风逐电。
一身陇上明光鎧暗光灼灼,杀气凛然。
六百铁骑紧隨其后,马蹄齐踏,势如奔雷,滚滚向前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