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轻骑(1/2)
第455章 轻骑
暮春的蛮河水,依旧沁著彻骨的寒意。
寒冰清澈的河畔水中,有一抹抹红,如絮般散开,被捲入滚滚激流。
北岸数十里的草甸上,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鏖战。
遍地都是倒伏的人马的尸体、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皮盾,被踏烂的青草混合著黑褐色的血泥。
有零星散落的箭矢扎入土中,羽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著,偶尔有未绝的微弱呻吟从尸堆里传出来。
有几处残破的蛮河部落的毡屋歪斜地佇立著,木架焦黑、帘幕破碎,大火烧过的余烟还在裊裊升空。
满地都是遗弃的牛羊骨与残破的器具,满目疮痍,再无半分牧歌悠悠的模样。
这片蛮河部落的土地,刚刚易主成为黑石部落的属地,结果还没多久,就被玄川、禿髮两部联军夺去了。
在蛮河北岸的原野上,一座座毡帐正在拔地而起,绵延数里。
四千余骑勇士正在打扫战场、卸甲驻营。
一水之隔的蛮河南岸,此刻却是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桃里可墩在玄禿联军抵达后,只是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下令放弃北岸营地,收缩防线固守南岸了。
得益於左厢大支的牧人昨日提前送回消息,黑石部落得以將北岸大部分游牧族人召回0
一时寻找不到来不及示警的散落游牧族人,则在玄禿联军的铁蹄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缴获。
一条蛮河,割裂了南北,如楚河汉界,两大阵营,各自排布。
北岸玄禿联军的中军大帐里,一眾刚刚结束战斗的將领聚集於此。
上首並肩端坐两人,左为禿髮部落的首领禿髮勒石,魁梧高大,深目虬髯,一副古铜色的肌肤。
右边坐著玄川部落的首领符乞罗,身形挺拔,眉眼锐利,皮肤比禿髮勒石白净得多。
帐下两侧,分坐著各部大將、长老。
玄川部落的符乞猛、符乞和两人並肩坐在一起。
曾经,他们是你死我活的对头,但是符乞罗归来之后,他们两个,倒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符乞罗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又晦暗了些。
对於这两人的结盟,符乞罗心知肚明。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生出了野心,但他不能不教而诛,只能既用且防。
禿髮勒石坐在上首,沉声道:“我两部联军千里奔袭,如今虽然抢占了北岸草场,但黑石部落显然已经得了消息,我们的缴获不多。
今日,我与符乞罗首领,召集诸位至此,就是为了商定咱们对付黑石部落的计策!”
禿髮勒石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內眾人,道:“诸位有何话说?”
禿髮部落的一位將领道:“我军儘是骑兵,可灵活调动。而黑石部落的老巢有许多老弱妇孺,他们必然不及我等可隨时调整战策。
再说了,黑石部落现在是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两个女人当家,女人打仗,够看吗?
首领,我们,咱们今日稍作歇息整顿,明日一早过河,一鼓作气,直接杀到他们的中军,把桃里可敦抓来给首领你暖被窝就行了。”
此言一出,帐中一阵鬨笑,气氛鬆弛了许多。
禿髮勒石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当然是好,不过,你看到对岸的架势了么?桃里可敦摆著一副守势,明显是要拖著咱们。”
这时,玄川部落的符乞和与符乞猛交换了一个眼神儿,高声道:“主动在我们手上,不是她想拖就能拖的。”
禿髮勒石目光一凝:“符乞和,你有什么好主意?”
符乞和微微一笑,道:“咱们远道而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吃的不多。
没有吃的,如果他们要拖,咱们能多久?所以,得分兵一部,清剿散布於草原上的黑石牧人,抄缴他们的牛羊,拦截他们回援本部的分支。”
禿髮勒石微微点头,缓缓道:“对此,我与符乞罗首领已有商议。
我们打算,由我两个部落,轮番负责对黑石部落发起主攻,两日一轮。
一部负责攻打黑石部落,一部负责清扫四周,收集粮草,阻断援兵。”
符乞和道:“另外,咱们此来,本打算进驻蛮河部落,得其支持的。
谁想到,黑石部落竟先下了手,吞併了蛮河,蛮河部落的人定然不甘心。
所以,咱们还可以派人,潜到对岸,找机会和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取得联繫,如果————
蛮河部落的人愿意反手,咱们必然能一战攻克黑石本部!”
禿髮勒石眼睛一亮,拍案道:“好主意,符乞和,你不愧是玄川部落的智者。”
符乞罗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妒恨忌惮的神色,打个哈哈,有些不自然地赞道:“符乞和足智多谋,我大哥在时,便对他极为倚重。
今后,我符乞罗统率玄川部落,也是把符乞和兄弟视为第一智囊的。”
符乞和皮笑肉不笑地配合了一下。
禿髮勒石道:“所以,我们的软肋,是缺粮。而黑石部落的软肋,是尾大不掉,应对困难,尤其还有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用著不放心,不用还要防,成了大累赘。”
禿髮勒石拍案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两部分兵,轮番主战。
同时,挑选能言善辩者,潜到南岸,伺机寻找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如能劝降塔木,黑石部落就算是缩到王八壳子里,也守不住!”
计议已定,玄禿联军便依託他们全骑兵高机动的绝对优势,开始分兵合作。
一部负责主攻,一部负责外围清扫。
主攻者可在渡河后绕著黑石部落的营地,寻找破绽,进行攻击。
负责外围清扫的一部,则刮地式搜索,从仍在各处游牧、对此间变化尚不知情的黑石部落牧人那里缴获牛羊,作为补给。
同时,一旦有黑石部落散布於外的厢、支人马回援,则予以拦截阻击,两部两日一轮换。
负责联繫蛮河族长塔木,爭取说服蛮河部落反水的任务,则落在了符乞和的身上。
蛮河南岸,桃里可敦的大帐里,此刻也是权贵云集,商议大计。
桃里可敦端坐上首,左右上坐的分別是阿依慕夫人和塔木,他们现在分別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前厢大支的首领。
右厢仍在组建,至於桃里可敦的舅父库莫奚,虽然实权在塔木之上,但名份却不及塔木,因此屈居其下。
对於来势汹汹的玄禿联军,其实黑石部落的眾长老並不太担心。
论实力,占据了主场优势的黑石部落,並不比玄、禿联军弱。
但是,对方来的全是战士,而他们有大量的老弱妇孺,使他们无法机动作战。
但守御的话,他们並没有城堡可恃,因此只能以原地野战的方式迎敌,这会让他们进入被动。
如果主动进攻,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则成了尷尬的存在。
一时间,黑石部落是绝对不放心让蛮河部落单独作战的。
不但不能,还要分兵监视、威慑,这就难免让黑石部落的行动束手束脚起来。
只不过,这个原因,帐中的人全都明白,却谁也不能说出来。
他们只能为自己一方的决策另寻理由。
莫那长老道:“可敦!玄禿联军远道疲敝、粮草匱乏,反观我军,以逸待劳,粮草充足。”
虽然咱们有族人要守,负累大了些,但只要坚守营寨,护住咱们的粮草和牛羊,玄禿联军必败!”
眾人一时议论纷纷,刚刚归附不久的老塔木自知身份尷尬,因此只是闭口不言。
眾人辩论许久,桃里可敦缓缓抬手,帐內顿时肃静下来。
桃里可敦一张娃娃脸透著冷肃之气,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沉声道:“於阀那边,尉迟伽罗刚刚又运来一批军械,还有一批粮草。
有了这些军械,本就不逊於玄禿联军的咱们,还怕他不成?
有了这批粮草,也能让我们坚守更多的时间。玄禿联军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补给,只要我们守住,他们粮尽之时,就是我们全力反攻之时。”
阿依慕夫人道:“我以为,各部回去,立即清点物资,以车驾组阵防御。
牛羊中贏弱的、尚未怀崽的,儘快宰杀一批,做成肉乾。
这样,族人有於阀那边刚运来的粮食,牲畜有去年秋天储藏、如今尚未用尽的牧草,要坚持到玄禿联军粮尽,並不为难!”
桃里可敦微微頷首,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黑石部落目下最可行的办法,眾人自然没有异议。
见眾长老都同意,桃里可敦朗声道:“好!现在大家各自回去,依此策行事。
各部防区,务必集结青壮,全力防守,待玄禿联军粮尽、军心溃散、人马疲敝之时,便是我扭转乾坤之日!”
满帐权贵齐齐拱手:“谨遵可敦號令!”
军议结束,眾人匆匆散去,桃里可敦起身,扬声道:“塔木大人,请留步。”
老塔木停下脚步,走回桃里可敦身边。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道:“塔木大人,我听说,前儿晚上,你刚添了一个女儿?”
老塔木还以为桃里可敦有何安排,不想竟是询问家常,微微一呆,才捋须笑道:“不错,前儿半夜生的,是个丫头,白白胖胖的,甚是招人喜爱。”
桃里可敦看著鬚髮皆白的老塔木,笑道:“塔木大人老当益壮,恭喜,恭喜!”
塔木听了,也有些得意洋洋,他都六十九了,还能生孩子,確实颇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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