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帷中谋(1/2)
第445章 帷中谋
满场灼灼目光,此刻尽数钉在於七公身上。
杨灿定下的“宗府两分、公私分界”新规,无异於一柄利刃,生生斩断了于氏宗族代代沿袭、干预阀府政务的旧弊。
早前碍于于醒龙、於桓虎兄弟的层层制衡,宗族手中的权柄本就所剩无几。
可即便如此,每逢族中重大事宜需闔族共议之时,宗亲们仍有列席表態的资格。
真若豁得出去,不怕得罪阀主,那也大可当眾驳斥阀府决断、据理力爭。
但杨灿这一招,是要刨尽于氏宗族干政的根基。
於七公心底翻涌著万般抗拒,却丝毫不敢当眾直言反驳。
方才宗亲谋逆、內卫动武的乱象刚刚平息,此刻正处於万眾瞩目之下。
此时他若执意阻拦新规推行,便是置太夫人安危於不顾,置整个於阀基业於不顾,只会落得个私心作祟、罔顾大局的骂名。
进退维谷之际,於七公心头暗定一个拖字诀,朝杨灿拱手深揖。
“总戎此举意在肃正纲纪、稳固阀体,本心为公,无可指摘。
只是此事牵涉宗族百年祖制、世代规矩,老夫身为宗长,亦不敢独断专行。
还请总戎宽限时日,容老夫召集全族族老齐聚祠堂,公议定夺。”
杨灿神色淡然,並未步步紧逼,只浅浅一笑:“宗长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此事关乎阀体根基,自当集思广益,杨某便静候宗族公议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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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不再纠缠此事,抬手吩咐身侧的老辛:“將李氏与於承霖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加看管。”
侍卫闻声上前,押著心神崩溃、面如死灰的李太夫人与於承霖二人退下。
在场眾人皆以为,祭台惊变之后,这场一年一度的亲耕郊祭定然草草落幕、不了了之。
未曾想纷乱稍定,杨灿便沉声开口道:“万般事务皆虚,百姓温饱为实。
劝农大礼乃是固本安民的根本,岂能因一时风波轻易废止?典礼,继续。”
喧囂纷乱的祭台,顷刻间归於肃穆死寂。
幼主於康稷缓步踏出,立在香案正中,身姿挺拔端正,稚嫩的嗓音清亮通透。
当著满场宗亲、家臣与黎民百姓的面,他朗声诵读《劝农赋》,字字鏗鏘,句句皆是重农固本、安民乐业的治世大道。
朗朗文辞迴荡旷野,方才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氛围尽数消散。
庄严肃穆的礼乐再度奏响,漫溢四野。
这场险些让杨灿与索缠枝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亲耕大礼,最终稳稳落地,圆满落幕。
大典结束,眾人四散离去,车驾启程回城,一行人安然折返於阀府邸。
甫一归府,杨灿的处置政令便接连落地,乾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迟疑。
他先下令,將李太夫人、於承霖母子分置两处僻静別院,隔绝一切互通路径。
派兵层层驻守看管,严禁任何人私入探视、暗传消息,彻底断了二人內外勾连的可能。
紧隨其后,便是对苏瞳及其麾下內卫的清算。
阀府校场之上,全体內卫列队肃立,寒风穿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瞳被押至阶前,髮髻散乱,衣衫沾染尘污,往日统领內卫、睥睨眾人的倨傲姿態荡然无存,只剩满身颓然萧瑟。
杨灿端坐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你执掌阀府內卫,本职乃是守规护主、稳定內庭。
可你却在祭台之上,罔顾是非黑白,公然拔刀相向、冒犯阀主仲父,罪无可赦。”
全场死寂无声。连位高权重的太夫人、嫡系宗亲於承霖都难逃追责,苏瞳的下场,眾人早已心知肚明。
不料杨灿话锋骤然一转:“念你多年履职,並非一无是处,今予你两条路,自行抉择。
其一,贬为阀府杂奴,终生劳作,戴罪赎罪;其二————”
他侧目瞥了一眼病腿老辛,淡淡开口:“赐你为辛统领侍妾。二选其一,你自行抉择吧。”
苏瞳默然佇立良久,喉间微动,低声回道:“卑职————愿归於辛將军————为妾。”
话音未落,病腿老辛便抢步上前,单膝跪地,神色赤诚:““总戎,万万不可啊!
苏统领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贵,小人出身卑微粗鄙,实在不忍委屈她屈身做妾。
往后小人必肝脑涂地、拼死沙场,以累累军功赎罪请赏,只求总戎开恩,破格抬举,將苏瞳赐为小人正妻!”
杨灿看了眼老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无奈嘆息道:“你这忠厚性子,也需辨人辨事,一味赤诚,早晚要吃大亏。”
老辛依旧叩首恳请:“还请总戎成全。”
杨灿大手一挥,鬆口应允道:“也罢。念你素来忠心耿耿、屡立功劳,今日便成全你。苏瞳,今赐你为老辛正妻。”
老辛与苏瞳双双叩首谢恩,而后躬身起身,退立一旁。
需要杨灿亲自处置的,也不过是苏统领一人,其他侍卫只需通知后安排。
盲从乱命、衝上祭台的三十余名內卫,尽数被剥离內卫编制,逐出阀府核心,打散编入城防军,从此再无近身权柄。
余下六十余名未曾盲从作乱的內卫,则划归老辛摩下,由其统一调度管束。
经此一番雷霆清算,於阀府內,上下兵甲,尽归杨灿之手。
华灯初上,夜色漫染阀府,內院庭院清幽,静謐无声。
主母寢室內,暖灯遣綣,漾开一层朦朧柔和的光晕。
索缠枝已然卸下繁复的髮髻,褪去正装,身著一袭緋色真丝寢衣,在殿中缓缓踱步。
寢衣轻薄如雾,宽鬆无束,不束不勒的衣料恰到好处地贴合身形,將她成熟温婉的玲瓏身段衬得愈发曼妙动人。
暖光之下,她肌理莹白温润,骨肉匀停,肩颈光滑如凝脂,纤腰窈窕温婉。
缓步轻移间,丝质衣料隨身姿轻晃,勾勒出若隱若现的玲瓏曲线,自带一种慵懒入骨、含蓄遣綣的风情,不艷不俗,却极尽勾人。
乌黑青丝如瀑垂落,铺洒於她的肩头,垂至腰际,软润得如同鸦青色的一匹上等丝罗。
忽闻房门轻启,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索缠枝心头微惊,待看清来人,眼底诧异更甚。
她急忙迎上前去,道:“杨郎,你今日怎敢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
往日二人往来皆谨小慎微、避人耳目,从未有过这般坦荡直白的模样,也难怪她心生诧异。
杨灿隨手合上房门,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恣意的笑意,摊手道:“从今往后,这阀府之內,再无人敢拿你我之事做文章。
谁再敢说,除非他有能再现你我私晤的声光影像,否则,便是藉机生事、图谋不轨。”
好吧,杨总戎偷情都偷得如此威武霸气,索缠枝顿时软如春泥。
她缠缠绵绵地贴到杨灿身上,低声道:“杨郎,於七公那帮老宗亲,真的会应允宗府两分的新规吗?”
杨灿道:“本来绝对不会。”
“本来?”索缠枝眸光微动,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有话。
“不错。但他们如今还攥著秋后翻盘的杀手鐧,心存侥倖,局势便全然不同了。
杨灿轻笑一声:“所以这最后一点道义名分,他们还是想爭一爭的。”
索缠枝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交权,秋后交钱,那他们————”
“他们会输得裤衩子都不剩。”杨灿轻笑道。
索缠枝不懂:“裤衩子?”
杨灿掌心轻贴她的纤腰,缓缓下移:“就像你丝袍里面现在穿的那条合襠短褌一样。”
索缠枝瞬间领会了这个新词所指。
她眼波流转,媚色入骨地说:“这是吴綾裁製呢,轻软薄滑,腰沿绣著细兰流云纹样,腹侧斜缀一枝芙蓉,臀侧藏著寸许鸳鸯对绣。
坐臥俯仰,姿態不同,那花鸟舒展开合,景致便各有不同。郎君,可要细细一观?”
杨灿低笑道:“看,自然是要看的,不过,你这小嘴儿既然这么能说,不如————咱们多说一会儿?”
索缠枝俏媚地白了他一眼,便抬手挽发,一头青丝拢至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肩颈线条,如天鹅頷首,温婉动人。
於七公的居所內,气氛阴沉压抑。
於七公面色铁青,在室中来回踱步,心绪翻涌难平。
他骤然驻足,直指於冠南,厉声咆哮:“你怎么这么能说?老夫只是让你牵头反对,杨灿能把你怎么样,你怕什么?”
於冠南满脸苦涩,连连拱手告罪:“七公明鑑,冠南人微言轻,难以服眾啊!”
於七公怒目圆睁:“你身居宗丞之位,尚且不够资格?”
“晚辈不过三十出头,未入族老之列。这宗丞之位,不过是替七公奔走效力的差事,在宗族之中根本不够分量,实在镇不住场面!”
一番话堵得於七公哑口无言,气得浑身瑟瑟发抖。
一旁的於磊按捺不住,愤然开口道:“七公!我等何须如此畏畏缩缩、任人拿捏?
——
难不成非要顺著他的规矩来?咱们索性置之不理,他又能如何?”
於七公冷冷地道:“我们若是拒绝,便名声尽丧了。往后,我们再也无法以大义名分、宗亲礼法去掣肘杨灿。”
於磊粗声反问:“那又怎样?他还真敢杀了太夫人不成?”
於七公瘫著一张和王南阳一样神韵的脸:“他若不杀,便是宅心仁厚、顾全大局。
这般一对比,更衬得我等宗亲狭隘自私、罔顾体面。高下之分,万民尽收眼底。”
於磊闻言,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坐於椅中,再无半分锐气。
於文轩长嘆一声,满是悵然:“原先是说好藉机逼他放权卸权,如今反倒他权柄愈发稳固,咱们代代相传的宗族权柄,反倒要被削夺殆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正自復盘反思,门外侍卫引著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连帧,周身被严严实实地裹住,襟沿低垂,只露一双眼眸,锐利凛冽,如同荒野高空上伺机捕猎的一头禿鷲。
待房门紧闭,来人抬手褪去连帔。鬢髮微霜,鹰鉤鼻凌厉,法令纹深刻分明,正是索家二爷,索弘。
室中眾人见他到来,皆是精神一振,仿若见到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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