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搬开了就好(2/2)
蒙鶯给秦夜倒了一杯她自己酿的米酒,又给秦恆倒了一碗热汤。“喝吧。暖和暖和身子。”
秦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米酒的甜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秦恆捧著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山都裹成了白色。可屋子里很暖和,火炉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三张脸上,把他们照得暖融融的。
秦夜放下酒杯,看著对面的蒙鶯和旁边的秦恆,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围著一个火炉,吃著热乎的饭,说著平常的话。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姑姑,明年朕还想来。”
“来就来。反正我每年都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都在。”
秦恆放下汤碗,认真地加了一句。“姑祖母,儿臣也想来。每年都来。”
蒙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继续下著,风声呼呼地从屋檐上掠过。屋子里火炉的红光照著三个人的脸,把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画。一幅秦夜会记一辈子的画——白髮的老妇人,少年气的孩子,和坐在他们中间、心里踏实得不能再踏实的他。
除夕夜,他们在山上过的。
没有鞭炮,没有灯会,没有热闹的宴席,只有一桌简简单单的饭、一炉暖暖的火、三个互相惦记的人。秦夜喝了好几杯蒙鶯酿的米酒,喝得脸有些发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他跟蒙鶯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他父亲怎么教他写字,说他母亲怎么在他生病的时候守著他一夜不睡,说他小时候不懂事还顶撞过太傅。
蒙鶯听著,有时候笑,有时候沉默,有时候拍一拍他的手背。她不多问,也不多说什么,就那么听著,像一座山一样沉稳而安静。
秦恆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对父皇小时候的事一无所知,今天是头一回听到,每听一件都觉得新奇又亲近。原来父皇也顶撞过太傅,也被罚过站,也偷偷藏过零嘴,也像他一样做过那些淘气的事。
夜深了,秦恆先睡著了。蒙鶯把他抱到旁边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回来,在秦夜对面坐下。
“你喝多了。”她说。
“没有。朕清醒得很。”秦夜放下酒杯,看著蒙鶯,“姑姑,朕这一年,过得挺好的。”
“我看得出来。你眼睛里有光了。去年你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还藏著一半,今年的光全出来了。”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朕以前总觉得心里压著一块大石头,搬不掉,放不下。现在那块石头被朕搬开了。不能说完全没有痕跡了,可它已经不压著朕了。朕能喘得过来了。”
蒙鶯点了点头。“那就好。搬开了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寒风夹著雪沫子扑进来,她侧过身挡了一下,然后指著远处的夜空。
“你看。”
秦夜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夜空中,不知是谁在山下放了几朵烟花,在遥远的黑幕上炸开,红的绿的,像几朵忽然开出来的花,又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上画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