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男人的第一次成长,源於亲近之人的死亡(2/2)
大卫瞪大了眼,他在天黑前见到过这个人,也是游击队的一员。
这个举动也让他明白了,那些毒贩很有可能就是这傢伙引过来的。
“为什么?你们不是同伴吗?”
“同伴?”
这个词似乎引起了乾瘦男人的怒火“这傢伙带著我们往沼泽地里钻,整天喝污水,吃草根,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现在还把你们这些会惹来麻烦的傢伙往营地里面带,这样的杂种也能叫同伴吗?”
沉默中的何塞抬起头,低沉著说道“凯文——两年前你不是这个样子————”
“对,老子当时鬼迷心窍,信了你的鬼话,整天想著推翻军阀拯救古巴,改善民生——但人是会变的,何塞,什么人都会变,连饭都吃不起的人还谈什么理想?!”
“快八九十年了,从几千人打到现在只剩几十个,还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呢?
“”
凯文手中枪口一直没有离开过何塞的头“你给我老实点,我知道你身上装著那些老掉牙的战斗义体,从那些死人身上拆下来的破铜烂铁,亏你还敢用。”
何塞高举双手从地上站起来“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隨你,放大卫离开。”
“你做梦。”
凯文面露狞笑“我可是听说了,这些傢伙要进攻古巴,要不了多久他的头肯定比你的值钱,杀了你们两个,我就有钱回城里,买房子,吃上麵包,在床上睡个好觉,而不是在这里啃草根睡草床,每年都要上几次疮!”
最能磨灭理想的不是强敌,而是日积月累中的琐事与矛盾。
也许凯文真的曾经满怀理想,但现在他选择了屈居现实。
就像他说的那样,人都是会变的。
“————“
当凯文说不会放过大卫的时候,何塞已经已经在蓄力了。
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何塞现在只能祈祷自己身体里的老古董在这种时候不要罢工拜託了,老伙计们,再帮我一次吧,再救一个人也好。
两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並肩作战了两年。
何塞知道凯文会果断开枪凯文也知道何塞不会束手就擒当何塞榨乾自己最后的力量冲向凯文的时候,凯文同时扣下扳机。
寂静深邃的林中传出两声枪响,隨后就是一声闷响,何塞撞在凯文身上,打飞了手枪,两人在灌木丛中扭打起来。
没有任何里胡哨的招式,只有如野兽本能般的撕咬。
你一拳我一脚,是纯粹的肉体碰撞。
两人都没有战斗义体,放在夜之城甚至连街头混混都不如,但场景却分外血腥。
而且何塞胸口开始往外渗血,子弹击穿了他的人工肺叶。
如果是夜之城的新式人工肺,那么即使被击穿,也只是会单独封锁掉损坏的那部分,剩余肺叶会继续工作。
但何塞的人工肺在市场上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因为物资有限,因为他必须要承受绝大多数的压力,身上所有的义体全都是来自那些已经死去的游击队同伴身上仅剩的,还能用的那部分。
他身上装的不止是义体,更是逝者的理想,是游击队的责任。
但义体是有使用寿命的,这份责任也终究是要走到尽头了“你就和你那该死的理想一起下地狱吧!”
凯文骑在他的身上占据上风,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何塞脸上,揍的是血肉模糊。
“我要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先是突围,又受了枪伤,何塞根本打不过凯文。
嘭!
面色惨白的大卫手里拿著一块捡来的石头狠狠拍在凯文头上,当场把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傢伙给拍飞了出去,倒在灌木丛中生死不知。
但此刻接连受创的何塞也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嘴角更是不断渗出鲜血。
大卫忍住肩膀的剧痛和失血导致的虚弱,弯腰蹲下將何塞从地上扶起,背在背上,一步一个脚印朝著林子外走去。
鲜血顺著两人裤脚滴落在一路留下的脚印里,只是不知是大卫的,还是何塞的。
感受到背上越加轻微的呼吸声,大卫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向母亲学习怎么处理伤势。
“没事的,我妈是夜之城的义体医生,我带你去找她,她肯定能把你治好,我们有好多的医生,还有好多的义体....
”
他说的话不知道是说给何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大卫————”
何塞感受到自己逐渐下降的体温,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尽头,但此刻的何塞却並不曾畏惧死亡,只是心中还有一些疑问与遗憾“你说——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台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机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工作。
“没有人会被欺负——每个人都能吃得起饭——读书、看病...
一个出生和长大都在夜之城,不过刚刚成年的大卫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他其实只是比何塞多一个老师而已,就连受夜之城薰陶已久的大卫,此刻也无法想像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而连想像都无法做到,又怎么敢开口说那样的世界存在呢?
“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
大卫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有的!一定!”
“呵呵...真好啊...可惜我看不到了....
“
何塞挣扎著用尽最后的力量,用满是鲜血的右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个东西,颤巍巍的將它放到了大卫胸口的口袋里。
因为天黑,大卫並没有看到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似乎是个小铁片,勋章似的东西。
“都丟光了...这是最后剩下的...”
话未说完,他的右手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向下坠去大卫却忍住剧痛和枪伤,抓住了那只下坠的手,將何塞牢牢背在背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脸。
一个人的心智可能一辈子都是未成年,但也有可能一夜之间便成熟。
一段深刻的友谊可能有人交了一辈子朋友也不曾遇到,但也有可能只需不到一天的时间和一个陌生人。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大卫都不曾放下过何塞。
直到他走出丛林,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海岸边。
一轮煌煌赤红的大日从漆黑深邃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它的光辉驱散了笼罩著海洋与世界的黑暗,照耀在大卫苍白的脸上。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