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捕雨者(一)(1/2)
第294章 捕雨者(一)
一柄黑色的伞,撑开后挡著风雨。
大雨天,各种顏色各种型號的伞都能看见,这柄黑伞也只不过眾多伞盖中的一员,看不出什么特別,说到底也的確没什么特別。
楚子航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別。
从脸颊刮过的风是呼啦啦的昏色的,伸出手指触摸到的雨丝是黑色的,他是无色的。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走进教室里去,高三多紧张啊,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涂满的卷子和答题卡不一定有用,但什么都不做一定没用,所有人都挤著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把它们当成吸了水的海绵,好像永远都能挤出来几丝几缕的多余,好让自己多做一些事情。
但依旧有很多人不需要这样,他们有额外的优势,哪怕不参加高考也没什么,说到底也只是人生的一个大关,可那些人自打出生开始,人生就没什么难关。
楚子航也是其中之一,儘管理性和感性都在告诉他,他算不上其中之一,但事实就是这么没有討论余地,不管是继父的庇荫,或者是身体里流著的那个男人的血,都在告诉他,他可以轻鬆的对待这些东西。
他不想这么做。
可是学校中取得的成绩、表现,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作为一个介於成熟和不成熟之间的男孩,他渴望著成长为真正的男人的那一天,他希望那天能快点到来,他也就能快步进入那个陌生瑰丽的世界。
然后才能说找寻那个男人的足跡,追寻那个男人的脚步之类的话。
楚子航將手从雨丝的细腻冰凉质感中抽离,默默揉搓了一会儿,低著头,推门走进教室。
他今天迟到了。
属於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了。
教室里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子航身上,他站在教室门口,视线从地板滑到讲台,默默看著有些吃惊的老师,一句话也没说,又好像是什么话都说了。
老师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对著他点点头示意他回到位置上,接著继续讲起了真题。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又开始流动了,除了些许目光依旧缠绕在楚子航身上,更多的人选择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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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校园言情小说,再蠢的人也知道要为自己考虑以后,哪怕想不明白也没关係,最重要的是要实打实的去想。
缠著他的视线里,有那么几道格外灼热,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异性,名字什么的楚子航叫不出来,他也从不回应那些热切。
遗传自妈妈的阴柔面庞和精致五官,再搭配上和那个男人极其相似的眼睛和硬朗,在十八岁这个还不成熟的年纪里已经开始绽放著独特又致命的魅力,不论是对於异性还是对於同性,他似乎都是那个活在口口相传里的“別人家的孩子”。
別人家的孩子並不需要考虑他考虑的事情,他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是个別人家的孩子。
有些遗憾。
时间流逝的速度很快,快到抓不住,摸不著也说不清。
楚子航撑著伞步行来到一家昂贵的西餐厅,服务生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校服,言语和神色上並没有出现什么阻拦的表现,但楚子航知道对方心里已经在想著要怎么委婉的劝说他了,算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如果是平时他也会顺势接下这份善心转头就走,但今天不是很需要。
他拿出一张黑色的、看不清纹的卡,放在前台,前台稍微看了一眼后便露出了郑重的神色,轻声说了句“请跟我来”,领著他走进了一个不算豪华的包间里,之后便快步离开。
抬起头,一个雄壮的背影对著他而坐,空气里瀰漫的香气是一股很平常的香肠味道,很淡,但又能让人一口就能闻出来。
“需要来一根香肠吗?我觉得这家店的香肠做的不错,让我想起来生活在莱茵河畔的那些日子,看著那些小混蛋们凑在一起分享同一根劣质香肠,討论著今天去偷看哪个寡妇洗澡————真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包括这令人难以下咽的咸味。”
声音沙哑异常,同时也响亮的异常,並不是男人的说话声音太大,而是他说话的时候,喉管里总会吐出几声恐怖又骇人的漏风声,像是破旧的管风琴拉响后的余韵。
对方是个德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玩笑可太德国了。
“教授。”楚子航顿了顿,目光从背影身边的小推车上一扫而过,“又见面了。”
“其实我们俩还不算见面,至少得你坐到我身边或者对面,这样我才能看见你的脸,你也能看见我的脸。”男人扭过头来,只露出两只冰冷异样的眼睛,眼睛以下的大半张脸被黑色的面具覆盖,“这样才算见面了。”
德国人的严谨.jpg
楚子航平稳的走到施耐德身侧,椅子已经被施耐德提前拉开,他顺势坐下,接著便没了话语。
他在等施耐德吃完午饭,虽然不知道这个德国人脑子里的弦到底长什么样,但他觉得不打扰別人吃饭这件事他肯定能做的很好,毕竟他本身也是个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怎么喜欢乱动的主。
“我的开场白怎么样?”施耐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刀叉轻轻碰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邀请共用午餐,顺势透露一点青少年都会有的过去。我觉得这样还算不错。”
楚子航的瞳孔抬了一下,盯著施耐德面具以及他面前半根已经冷掉的香肠,点点头:“很厉害。”
“很厉害,那就是没效果了?”
“嗯,没什么效果。”
“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出在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偷看寡妇洗澡已经是上个世纪乃至於几个世纪前的男孩们常做的蠢事了,网际网路发展的很快————聚在一起看录像比那些事情更有趣,至少种类足够多。”楚子航难得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
施耐德整理了下自己的风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皮质的表皮已经有了些许破损,能看出来这个本子已被他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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