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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金莲儿吃醋,妙玉私会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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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听了晴雯这一番话,句句如针,直刺肺腑,又想到晴雯素日的刚烈性情与如今淒凉境遇,心下早已软了七八分。

她知道晴雯所言俱是实情,踌躇半晌,方低声囁嚅道:“其实……袭人心里也是惦记著你的。前儿还悄悄託了人去看你,想给你捎几贯钱並几件她没上过身的旧衣裳来……只怕,只怕是被你那嫂子拿去了未曾告诉你……”

晴雯闻言,嘴角微微一撇,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她目光投向炭盆里跳跃的火苗:“她自然是“至善至贤』的人儿!在眾人面前,礼数周全,仁至义尽,滴水不漏,断不肯落人口实的。”

“这世上,有人待你好,是真心实意地盼你好!有人待你好,不过是做给旁人看,要显摆自己的“好』罢了。云姑娘,你说是不是?”

湘云被这话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本是个爽利人,最不耐这些弯弯绕绕的心肠,此刻夹在中间,既觉晴雯可怜可嘆,又觉袭人並非全然虚偽,想要替袭人分辩几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是。满腔的无奈与歉意堵在胸口,化作一句带著懊恼与真心的自责:“唉!说来说去,还是怨我……当初若………

“云姑娘快別说这些!”晴雯笑道打断湘云:“你莫以为我在怨毒著谁,或许宝玉来看那一瞬我有过,可是”

她环视了一下这虽小却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唇角竟漾开一丝真心的、带著点野气的笑容,声音也扬了起来:“我如今是出了金丝笼的雀儿!你瞧,虽不是什么高枝儿,比不上金丝笼的华贵,可在这方寸天地里,我能自个儿扑腾、喘气儿,再不用看人脸色,提防暗箭!又……又有……”

她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略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稳,……有个肯疼惜我的老爷。这般光景,倒比关在那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日日被人盯著惦记著,强上百倍、千倍、万倍!”

“若说要有什么不甘,日后我若得了机会,定要亲口、好好儿谢谢那位....咳...咳..!”湘云听晴雯嘴中“那位”二字虽未点明,她心头猛地一跳,不敢深想,更不愿追问,只觉那话题烫嘴得很,慌忙截住话头,声音比平日更脆亮几分,带著刻意的轻鬆:

“哎呀!快別说这些话了!瞧你,一激动又咳上了!”

她急忙上前,扶著晴雯略显单薄的肩背,“你呀,如今要紧的是把身子骨养得壮壮的!比什么都强!你放心,我一得空儿,定出来瞧你,陪你说些花儿!”

她说著,用力拍了拍晴雯的背让她咳得舒服一些,安慰:“这地方……瞧著倒是清净暖和,你好好將息!”

香菱也连忙上前,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晴雯重新安置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晴雯折腾一番,也確实乏了,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只是那睡顏依旧带著一丝倔强的影子。

湘云替她掖好被角,这才鬆了口气,拉著香菱躡手躡脚退到外间。一离开那病榻的氛围,湘云天性里的活泼劲儿立刻冒了头,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香菱,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问:

“好香菱!你先前不是说学作诗么?快把你写的那些诗稿子拿来我瞧瞧!让我也品评品评!”香菱一听此言,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湘云的手腕,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哎呀!云姑娘肯指点我?那真是太好了!诗稿……诗稿都在书房里收著呢!快跟我来!”

可刚迈出两步,她忽地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脸上显出几分踌躇,对湘云歉然道:“哎呀,云姑娘,你且稍等我一等!书房毕竞不是一般的地儿,我……我得先去请示过大娘一声,看能不能带你进去。”说完,也不等湘云回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提著裙子就往后头月娘院子的方向小跑而去。湘云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府中果然十分的有规矩,以小见大,可见这位大娘也是个持家的主母,便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小院的格局,倒也不急。

香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进了月娘的上房。

只见金莲儿还在做著未做完的惩罚杂役活儿,正拿著鸡毛掸子捅那桌角旮旯里的灰。

屋里头,月娘正和孟玉楼对坐在炕桌边,桌上摊著几本帐簿和算盘,两人低声核对著什么。香菱定了定神,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软糯:“大娘安好。”

月娘抬起头:“什么事儿跑这么急?”

香菱忙把事情说了一遍,月娘闻言,放下手里的帐本,沉吟了一会。

她素来知道香菱本分,老爷又宠爱她,书房也常让她去伺候笔墨看书。至於那位史姑娘,既通诗文,想必知书识礼,不会乱动东西。

书房里除了书卷笔墨,倒也没什么顶顶要紧的玩意儿。想到此,月娘便点了点头,声音温厚:“既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又懂诗词,想必是个有分寸的。你带她去看看也无妨,只是仔细些,別碰乱了老爷的东西便香菱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又福了一福:“谢大娘恩典!香菱省得的!”

一直竖著耳朵听动静的金莲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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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个新鲜人物,是来看那妖妖绕绕病西施的,自己倒要看看是何等模样。

月娘这时却说道:“金莲儿你左右没事,去厨房叮嘱给那晴雯晚上做些软口的点心,想来她一日只喝了燕窝粥,也没正经吃的入口。”

金莲儿点头应事,刚好想看看那云姑娘是什么人,她扭著细腰儿,脚下生风,一路穿花拂柳,直杀到后厨。

厨房里刚过了午膳的忙乱,灶膛里的火还留著余温,几个粗使丫头婆子正歪在长凳上偷閒打盹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油腻腻的饭菜气混著柴火灰的味道。

孙雪娥管著厨房,此刻也正在旁边的耳房躺在榻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小盹儿,睡得正迷糊。金莲儿一双俏生生的绣花鞋踩了进来:

“喂!雪娥姐姐醒醒神儿!大娘吩咐揉些精细软和的面,蒸两笼好克化的软点心出来!要快!”孙雪娥猛地被惊醒,眼皮子还沉甸甸的,好半晌才看清眼前站著的是谁。一股子被打扰好梦的烦躁直衝脑门,她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没好气地嘟囔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才刚消停会儿,谁有要吃东西?是大娘吩咐的,还是……”她抬眼瞥了瞥金莲儿那张精致狐媚的脸,“……还是你自个儿嘴馋了,又拿我当猴儿耍?”

她越说越来气,想起前几日的憋屈,声音也拔高了些:

“上次我可是知道,明明是你想吃牛肉馅的饼子,非要说是老爷想吃,后来我端了过去,老爷还吃惊,虽说后来老爷吃了,五张饼子你倒是吃了四张,別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那晚也是!深更半夜,天寒地冻的,说什么来了贵客“三娘』,非逼著我爬起来熬什么劳什子补汤!”

“我在这府里也有些年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什么“三娘』不“三娘』的!如今倒好,又凭空冒出个“晴雯』来,不是要汤就是要水,合著就你金贵,我们这些人都是铁打的,不用喘气儿?”金莲儿岂是肯吃亏的主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行!行!行!你骨头硬气便行!这软点心,你不做便罢!我倒要看看,待会儿大娘房里问起来,罚你还是罚我,我可不管了!”

她说完,用力一甩袖子,扭身就走。

孙雪娥被她这一通发作噎得胸口发闷,看著金莲儿扭著这圆滚滚的妖臀儿出去的背影,气得嘴唇直哆嗦。

这骚蹄子惯会拿大帽子压人,搬出大娘和老爷来嚇唬她。她再憋屈,也不敢真赌一赌这“耽误主子用度”的罪名。

“呸!”她朝著门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骚狐狸精!仗著老爷疼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成日介兴风作浪,变著法儿地折腾人!”

她嘴里骂得凶,脚下却不敢怠慢,骂骂咧咧地走到面案前,用力掀开装白面的缸盖,白花花的粉末扑了一脸。

她一边没好气地舀著面,一边对著旁边一个装睡的婆子抱怨,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懣: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我管著偌大个厨房,管著几十口人的嚼裹儿,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她倒好,不是饭点儿,想起来一出是一出,非要弄些精细点心!我这管事的,倒不如那些个能躲清閒的粗使婆子鬆快!”

她越说越气,手下揉面的力道也格外大,把那团面摔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厨房里其他人都屏息敛气,假装没听见。

这边厢,香菱得了准信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回到湘云身边,拉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云姑娘!大娘允了!快跟我来!”这次她再无顾忌,拉著湘云,脚步轻快地穿过几道迴廊,直奔那间陈设奢华、暖香袭人的外书房。

一推开门,暖烘烘的炭气夹杂著墨香、纸香、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属於成年男子的沉鬱气息扑面而来紫檀大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锦函玉轴的书籍,琳琅满目。正中一张阔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一方端砚里墨跡未乾,几张雪浪笺隨意铺著,显是有人刚用过。

湘云闻著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想到这是西门大官人经常待的地方,她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慌乱,眼珠子瞪得溜圆,指著那满架的书和桌上的笔墨,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奇:“这……这书房里,你老爷都许你隨便进来?这些书、这些笔墨纸砚,都任你摆弄?”

香菱用力点头,脸蛋上飞起两朵娇艷的红霞,眼睛里却盛满了纯粹的光彩,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全然的信赖和满足:“嗯!老爷说了,我喜欢看书、学诗,只管用!老爷……老爷是天底下最好、最疼人的老爷了!”她说到“疼人”二字时,那红霞更深了几分,仿佛要滴出血来。

湘云走到那巨大的紫檀书案后。她试著往那张铺著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一坐,椅子宽大得惊人,衬得她娇小的身子更显玲瓏。她新奇地晃了晃腿儿,笑道:“好大的椅子!坐上去倒像个土皇帝了!”她笑著,目光无意间扫过面前宽大的紫檀桌面。只见靠近边缘、砚台旁不远,那乌黑油亮的桌面上,赫然印著两个小巧玲瓏、轮廓清晰的脚印子!那脚丫印子纤巧秀气,五根脚趾的印痕都清晰可见,显然是有人光著脚丫子曾蹲在这桌面上过!

香菱顺著湘云的目光一看,瞬间如遭雷击!那正是前日她蹲踞其上留下的痕跡!她当时只顾著羞臊慌乱,事后竞忘了擦拭!此刻被湘云瞧见,香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一声直衝天灵盖,整张脸连同脖子、耳朵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子笨拙地挡住那羞死人的印记,同时慌忙扯起宽大的袖口,在那紫檀桌面上死命地擦拭起来,动作慌乱又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娇怯。香菱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湘云一眼。

湘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她只当是香菱不小心踩脏了主人家的贵重书案,怕被责怪才如此惊慌失措。她见香菱擦得辛苦,反倒觉得香菱这丫头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些,不禁莞尔。“罢了罢了,”湘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声音清脆爽利,驱散了书房里那点无形的尷尬,“不过两个印子,擦不掉便擦不掉,回头跟你们老爷说明白,想必他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儿怪你。瞧你急的!”她说著,目光早已被书案上散落的几张雪浪笺吸引过去。那纸上墨跡淋漓,字跡虽有些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张还带著墨香的纸,凑到眼前细看。只见那纸上写著几句咏月的诗,遣词造句虽不甚老练,却透著一股子执著和清灵劲儿。

“咦?”湘云眼睛一亮,她举著那诗稿,转向还在兀自羞惭不安的香菱,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香菱!这……这诗是你写的?”

“月魄寒凝桂殿秋,清光欲化水西流。

何人夜半犹吹笛,惊起蟾宫万点愁。”

念罢,湘云半响不语,拍手道:“好个“清光欲化水西流』!这“化』字用得妙,倒像月光真箇是水做的,要流到人间来似的。”又指著末句道:“只是这“万点愁』略重了些,月宫里嫦娥纵然寂寞,也不至有这许多愁绪。依我说,不如改为“惊破蟾宫一梦幽』,倒添些飘渺意境。”

香菱听了,眼睛亮亮的,忙道:“姑娘改得极是!我原也觉得不妥,只是憋不出更好的来。”说著又递上一张。湘云接来念时,却是咏菊的:

“昨夜霜钟到砌迟,晓看黄叶满疏篱。

西风不捲玲瓏影,犹抱寒枝立多时。”

湘云读到“犹抱寒枝立多时”,不禁嘆道:“这诗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我常说菊花是花中隱士,不该这般淒楚。你听我改两个字一”便指著第三句道:““西风不倦玲瓏影』,这“不倦』比“不捲』如何?显著菊花与西风嬉戏似的,倒添了几分豁达。”

“不倦. ...不捲...”香菱细细推敲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却在这时候金莲儿露著娇滴滴的笑容,腰肢一扭便推门进来:

“哟~我说怎么静悄悄的,原来两位才女躲在这儿吟诗作对呢!好雅兴呀!也让我这俗人跟著沾沾文气儿?”

可香菱早就入了迷,哪听得见金莲儿说的话:“还有一首咏桃花的,更不好了。”

湘云早抢过去看,只见写道:

“红雨纷纷落酒旗,武陵人去已多时。

东风若解相思苦,莫遣飞花上旧枝。”

湘云念到“莫遣飞花上旧枝”说道:“诗太缠绵,倒不像桃花,像江南的梅雨了。不若將末句改为“且送春云过別枝』,让桃花自在飘零,岂不更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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