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又见故人(2/2)
他身周或蹲、或坐、或伏著大大小小数十只灵兽,山猫、野犬、雀鸟品类不一,先前见过的孔雀与花斑虎也赫然在列,安静地守在僧人身侧。
僧人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经卷,正语速平缓地低声诵念,声音温和沉静,伴著山风漫过药草的轻响,院中自有一股安然寧和的气息。
一眾灵兽皆敛了声息,乖乖支著耳朵凝神静听,连素来凶戾的花斑虎也伏在地上,半眯著虎目,模样分外温顺。
察觉到院外有人,僧人停下了诵念,缓缓转过头望向元照,语声平和:“施主远道而来,不妨进来坐坐。”
待看清僧人容貌,元照不由微微一怔,脱口道:“你是————焉摩罗大师?”
纵使时隔五十余载,她对这位来自西域的高僧依旧记忆鲜明。
比起当年初见之时,焉摩罗的容貌几乎没有多少变化,眉目依旧沉静,只是身上早已换去了当年那件槛褸破旧的僧袍。
“施主是————”见她一口道破自己身份,焉摩罗也微感诧异。
元照脸上戴著面具,只凭方才一句问话,他一时没能辨出来者何人。
元照抬手摘下面具,唇角噙著笑意,温声道:“大师,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面具落下的剎那,焉摩罗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与元照一般,他对这位女修也印象极深一自他走出西域游歷以来,元照是唯一一个正面击败过他的人。
“原来是元施主,別来无恙。”焉摩罗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抬手相邀,“元施主快请进。”
元照頷首应了,牵著马走到院旁,將韁绳拴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隨即迈步走进院中。
在焉摩罗的招呼下,她在院中一方由整石打磨而成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贫僧这里荒僻简陋,只有清水相待,元施主莫嫌怠慢。”焉摩罗取过陶碗,为她斟了一碗清水。
石桌打磨得不甚平整,表面凹凸粗糙,陶碗放上时微微一侧,碗身倾斜了几分,所幸碗中水稳稳噹噹,並未洒出半滴。
“大师言重了。”元照微微摇头,隨即开口问道,“大师怎会隱居在这荒僻山谷之中?”
焉摩罗含笑答道:“贫僧在此隱居修炼,算来已有四十个年头了。”
原来当年十方大会落幕,焉摩罗便再度踏上了云游之路。
他一路向南行去,远渡重洋到了海外诸岛,在海外盘桓游歷了数载,方才折返大梁。
本打算再返回西域看看,却不料在半路遭遇一伙歹人袭击。
他轻易便將那伙歹人击退,却从为首之人身上搜出了一部粗浅简陋的灵修功法。
功法虽浅薄粗陋,却给从未接触过灵修体系的他带来了极大的震动直到那一刻他才终於明白,自己多年来冥冥中感知到的、游离於天地间的那股奇异能量,便是灵气。
心念震动之下,他开始潜心钻研灵修法门。
之后又在大梁境內游歷了一段时日,他才知晓,灵修这套全新的修炼体系,早已在大梁各地悄然传播开来。
又过了些时日,他云游到这处山谷,恰好撞见那孔雀与花斑虎为爭夺领地斗得不死不休。
那孔雀本不是此地原生的灵兽,原先只是一只普通孔雀,开灵后与別处灵兽爭地落败,被驱逐出了原本地界,几经辗转流离,才落到了这片山野。
可这片山野早有花斑虎盘踞,两兽为了爭夺领地,再度拼死相搏。
一场恶斗下来,双方都身负重伤,倒在山石间奄奄一息。
就在两兽命悬一线之际,焉摩罗路过此地,出手將它们救了下来。
为了照料两只重伤的灵兽,他索性就地取材,搭起了这间茅草屋,暂且住了下来。
养伤的那段日子,他每日都会为两兽诵念佛经,日子一久,两只灵兽竟渐渐薰染出几分佛性,凶性收敛,消了爭强好斗的心思。
待伤势痊癒,它们便不肯再离去,决意留在山中追隨焉摩罗。
焉摩罗见此地清净偏僻,便索性定下心来,在此隱居钻研灵修之法。
这一坐一悟,便是整整四十年。
这四十载寒暑里,他將佛门经义与灵修法门相互印证融合,创出了一部专属於佛门的灵修功法,修为也隨之一路突飞猛进。
他本就是武道绝顶的高手,將一身精纯內力尽数转化为灵力之后,修为很快便臻至凝神期第二重—守神境。
这数十年间,这片山野里又陆陆续续诞生了不少灵兽。
为免诸兽因领地、猎食再起爭斗,焉摩罗修炼之余,也常会为山中灵兽讲经诵佛。
日久天长,一眾灵兽都成了这小院的常客,纵是互为天敌的飞禽走兽,如今也能和睦共处,才有了元照今日所见的奇景。
听完焉摩罗的讲述,元照心中暗嘆,不愧是佛门高僧,心性定力远超常人,竟能在这荒僻山谷闭关数十载,岿然不动。
她自己虽也有过数十年的闭关修行,却辗转换了数个地方,换境换心,也算有所调剂。
可焉摩罗却能耐住彻骨的寂寞,守著一方小院、满山灵兽,数十年如一日。
故友阔別多年难得重逢,二人自然免不了坐而论道,交流彼此的修行心得。
二人从午后谈到日影西斜,石桌上的清水换了两回,每每说到精妙处,焉摩罗便指尖轻叩石桌,眼中精光闪动。
元照也会顺著佛理中的定心之法,联想到神识修炼的关窍,彼此印证之下,皆有所得。
二人境界虽在伯仲之间,元照的底蕴积累却远胜焉摩罗—她距离突破至下一重境界本就只有一步之遥,只是迟迟未曾寻到那临门一脚的契机罢了。
是以论道之时,元照的诸多见解与体悟,每每给焉摩罗带来极大的启发。
焉摩罗虽天赋卓绝,悟性惊人,终究是独自摸索多年,难免有闭门造车之弊,每每听得元照道出修行路上的体悟与法门,都有茅塞顿开、拨云见日之感。
反过来,焉摩罗以佛理入修行的独到视角,將佛法禪意与灵修之道相融的思路,也让元照打开了新的眼界,收穫了许多从前从未有过的全新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