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山东布政使司(2/2)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最难的,便就是这些负责下头州府的知府、知州、知县了——流民、还是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的流民……怎么处理???
隨著灾情持续。
作为东昌府知府的郑书,也只能跑到作为山东治所的济南府这边来,寻摸些粮食。
身为百姓父母官,能多救一个也是好的。
而与此同时。
正当他痛哭流涕,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坐在后堂主位上的两个人,在明亮的烛光映照下,一顶乌纱官帽、一身红色官袍,却是格外的得体乾净,脸上虽是蹙著眉头的,可实际上,脸上却並无多少担忧和痛心。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人便立刻摆出一副苦相,长嘆了一口气:“嗐!郑大人这是做什么?天意无情,这的確是真的!咱们山东布政使司多地都遭了灾,咱们大家都是治理一方百姓,为人父母官的,哪儿能眼睁睁看著百姓一个一个饿死?说实话,我这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
一边说著,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头往自己心窝子上戳了戳,不断蹙眉长嘆气:“咱这里……也痛啊!唉……”
说话之人不是別人,乃是这山东藩台衙门的掌事人——山东布政使张守,朝廷从二品大员。
也是郑书口中所求的那位“张大人”。
郑书闻言,浑浊的眸子里好似突然有了些光亮:“是,咱们都不好受,下官要顾著整个东昌府,而张大人、吴大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不得不顾全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所有百姓。”
“对於这次洪涝的来势汹汹,大家都措手不及,心痛万分。”
“二位大人向来都是仁义、顾全百姓的好官,必然是不忍心百姓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泛滥的水,又被活活饿死。”
郑书顺著张守的话道。
他来这里是求粮的,只要能弄到些粮食,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可惜他却是高兴得太早了。
张守这的话后头……终究还是跟了个“但是”:
“但是……济南府遭的事儿也不少,更受黄河主河道影响,而这次洪涝,流民更是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我们……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呀,郑大人。 ”说完,张守立刻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可他看起来虽然伤心欲绝,说的话却从头到尾都只透露出五个字:【粮草?没门儿!】
这不由让郑书大失所望。
他一心想著东昌府的灾民、流民、百姓,当下不肯放弃地道:“张大人!这……这……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呀大人!东昌府也在山东治下呀!您给一点儿,多少都给下官一点儿呀,张大人!”
张守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背著双手左右踱步了两圈。
而后才摆出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实在是没了!”
见张守这边不肯鬆口。。
郑书只得转而寻求旁边的人:“吴大人……求您劝劝张大人,我们东昌府那边,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大人! ”
被称之为“吴大人”的不是旁人。
而是臬台衙门的掌事人,从三品大员,提刑按察使吴奕德。
郑书没有想其他的,他只是想抓住每一个有可能的机会,替东昌府百姓谋点儿吃食——所以此时他也只能攀上吴奕德,求他。
张守立刻不动声色地给了吴奕德一个眼神。
吴奕德下眼瞼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后转过头来,同样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这事儿……说起来是难办了。”
说完又一副试探询问的样子,转而看向张守道:“老张,要不这……”
可惜他这话还没说到一半。
立刻便被张守给打断了:“老吴啊,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老吴。东昌府有这么多张嘴等著吃饭,济南府又何尝没有、兗州府又何尝没有?不是我不想……是我凭空是变不出粮食来的!”
“要真能有,我张守能不给吗!??”
张守拍了拍手然后无可奈何都摊开,反是反问了吴奕德一句。
吴奕德好似吃了瘪,欲言又止,隨后化作了一口长嘆:“唉……这……郑大人,不是我不想帮你劝,是现在这情况,属实差劲儿极了,实在没办法。”
两人好似討论商量了一番,但忙来忙去还是一个原点:没粮,拨不出,自顾不暇了,拨不了一点儿出来!
郑书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脸都全是花的,还是不愿意放弃,双目死死盯著张守,道:“张大人、吴大人……少一点儿,少一点儿也行,您多少拨点儿,就是能多撑一刻也是好的。”
张守又是长嘆一口气:“唉……这不行……这是真的不行。不是不愿意拨给你,要我手里真有存余,我说什么都会给你的!”
“……”
反正说得挺好听的。
当然,该不给的还是不给。
“张大人……”郑书一路艰辛而来,哪儿肯轻易放弃?
他的不厌其烦,却让张守开始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嘖……”
不过隨后他便又把这份情绪悄无声息隱藏了起来,平静地道:“这样……我再给应天府那多上几封奏疏……”
“上几封奏疏求一求当今圣上,儘量放粮下来賑灾。这能救咱们山东布政使司的,唯有中央朝廷……”
他把球踢到应天府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朱允熥这个当皇帝的担子重——当了一国之君,所有人便又只看著你了。
郑书长嘆了一口气。
道:“奏疏是递了的,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在给朝廷递奏疏,可是这来迴路程也却算不得近,奏疏递上去要时间,奏疏送回来要时间,賑灾粮的准备筹集、沿路运送……这些全都是个事儿。”
“賑灾粮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下来不了那么快。否则下官也不会一路冒雨来济南府找您二位。”
“百姓耽搁不起,不少灾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等得些时候,还是得死人……的死不少人呀。”
他当然知道最后这賑灾还得看朝廷的安排。
可朝廷到底会如何安排,什么时候能安排下来……他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