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信件(1/2)
苏棠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郑弘毅的敲门方式。郑弘毅敲门是三下,节奏均匀,间隔一致。这个敲门声急促,没有规律。
啪啪啪啪。
苏棠的意识瞬间从睡眠中拔出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枕头下面的手——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的军刀和武器都在鬼哭岭上丟了。
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不在战场上,在医院。
隔壁床上,秦野也醒了。他的反应比苏棠更快,右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
苏棠知道他枕头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秦野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刚睡醒的痕跡。
门外安静了一秒。
“报告——是我,铁山。”
声音瓮声瓮气的,带著一股明显的紧张。
苏棠的肩膀鬆了下来。
秦野的右手也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他看了苏棠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苏棠读出了他的意思——要不要见?
她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进来。”秦野提高了声量。
门把手转动,铁山侧著身子挤了进来。
他的块头太大了。这间病房的门框对他来说窄了点。他一进来,屋里的空间就小了一圈。
铁山穿著病號服,右臂上缠著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没好全的擦伤。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背在了身后。
他先看了秦野一眼,叫了声“秦教官”。
秦野点了点头。
铁山又看向苏棠。
这一看就不一样了。他的眼神变了,从侷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种眼神。
敬畏?不全是。感激?也不全是。
像是一个当了十几年兵、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突然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同志面前,找不著位置了。
“信……看了吗?”铁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苏棠点了点头。
“写得挺好。”她说。
铁山的脸红了。
苏棠在鬼哭岭上跟这些人出生入死了那么长一段日子,从来没见过铁山脸红。
这个一號营的壮汉,能在负二十度的雪水里冲冷水澡面不改色,能拿脑袋去撞墙把墙撞出个窟窿,现在居然因为一句“写得挺好”,脸红了。
铁山搓了搓手,“我……写得不好。没上过几天学。”
苏棠看著他,“写得很好。我留著了。”
铁山的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儿,像一根木桩子。
秦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棠。
气氛有点微妙。
苏棠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你的伤怎么样了?”
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著绷带的胳膊,“皮肉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苏安同志,我来不是为了问信的事。”
“什么事?”
“外头那帮人——”铁山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高鎧、卓越他们,都想来看你。被郑副部长拦住了,说你们需要静养,不许探视。”
苏棠点头,“我知道。”
“他们让我带话。”铁山从病號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苏棠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字跡各不相同。
第一行是高鎧的字,写得工整有力:“苏安同志,腿伤不重,你安心养伤。等你出来,我给你站岗。——高鎧。”
第二行是卓越的字,歪歪扭扭的:“苏安你太厉害了!我服了!快点好起来!——卓越。”
第三行是许高规的字,清秀规整:“苏安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务必静养。——许高规。”
第四行是刘兰娣的字,带著一点墨水洇开的痕跡,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苏安姐,棉拖鞋我托铁山带给你了,你试试合不合脚。我和小草约好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兰娣。”
最后一行字跡最短,笔力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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