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猎头行动(1/2)
第435章 猎头行动
帝都以北六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磨坊。
夜色压得很低,风从荒原尽头吹来,卷着碎雪与干草的味道,打在脸上生疼。
磨坊的木翼早已断裂,只剩下一根黑影般的轴杆,在风中轻微摇晃。
瓦里乌斯被那位神秘人带到这里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群马车。
它们零散地停在磨坊周围,车辙在冻土上交错成一团乱线,像是一处临时集结点。
瓦里乌斯下了马,站在原地,借着零散的火把光,观察四周的人影。
维持秩序的,是一队看起来像雇佣兵的骑士,他们穿着杂色护甲,披风颜色不一,腰间的兵器也各有来路。
但瓦里乌斯看得出来,那只是伪装。
他们站位很稳,说话简短,视线始终在磨坊入口和外围游走。
这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而真正让瓦里乌斯心口一紧的,是那些被聚在磨坊空地上的人。
这些人看上去都不太像普通逃难者。
瓦里乌斯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那是前任皇帝还在位时,曾经在各个部门露过脸的人。
有人是财政署的专案官,有人是军械库的审计师,还有一位……曾经负责过帝国南境的司法巡察。
如今这些人要么须发凌乱,要么面色灰败,他明白这是受到的二皇子的破坏。
但即便如此,瓦里乌斯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们身上那种被长期专业训练打磨出来的痕迹。
“北境胃口不小。”瓦里乌斯低声对身旁的卡西安说道,“这么多人才,一个不落。”
卡西安只是扫了一眼磨坊外缘的骑士队伍,没有接话。
他的手仍旧自然地垂在身侧,仿佛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就在这时,那位带他们一路北行的男子走到了磨坊门口。
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外衣,灰色的呢料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皮外套。
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轮廓清晰而冷静。
“维克多。”有人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维克多站在磨坊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纸页被翻得很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出身、去向,还有几处用不同颜色标记的符号。
他逐一核对,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人从人群中走出,应声点头,或者只是沉默地站到指定的位置。
整个过程很安静,凡是被点过名的人,都会被引向不同的马车,看似随意,却显然经过安排。
瓦里乌斯也很快被分配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等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维克多合上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磨坊周围的所有马车:“人齐了,准备出发。”
几名雇佣兵模样的骑士立刻行动起来,解开缰绳,调整车轴,压低声音催促马匹。
…………
坐在车里,瓦迪乌斯裹了裹毛毯,让自己暖和一些。
车厢不大,木板粗糙,铺着一层旧毡。
除了他和卡西安,里面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个看上去相当粗糙的老汉,肩膀宽阔,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有些变形。
他坐下时,小心翼翼地把随身的工具包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瓦里乌斯。”瓦里乌斯自我介绍道,“帝国在册子爵,以前在宫廷法务厅做事。身边这位是我的骑士卡西安。”
“巴伦。”老汉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直率。
“以前在皇家工厂干活。”他说这话时,下意识挺了挺背。
“顶级工匠之一。”接着他补了一句,又像是怕被人误会,急忙解释,“前皇帝还在的时候,给过赏的。”
瓦里乌斯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对方在说话时,总会刻意用“您”来称呼自己,态度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迟疑的分寸感。
“现在不需要这样称呼。”瓦里乌斯开口,语气平静,“到了这一步,大家都差不多。”
巴伦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笨拙的笑:“是,是……可规矩还是要有的。”
“二皇子的人,把工匠当牲口使。”巴伦的声音压低了些,“不管你会不会,只看你能不能熬。熬不住的,直接拖走。”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我受不了,就跑了。后来在林子里差点饿死,被赤潮的人撞上,这才活下来。”
瓦里乌斯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转向车厢另一角,那里坐着第三个人。
那人头发凌乱,眼神时而浑浊,时而清醒。
他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手指在空中划动,像是在无声地书写公式,又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东西。
巴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赫尔曼大师。皇家炼金院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替那人把身份一块块捡回来。
“本事是真的大,就是……精神不太稳。”
赫尔曼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明了一瞬:“我没事……”
可下一刻,那份清明又散了。
巴伦压低声音继续道:“二皇子逼他做人试验。活的。”
“他不肯,可也没得选,后来人就成了这样,清醒一阵,糊涂一阵。是赤潮的人偷偷把他弄出来的。”
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前行。
瓦里乌斯靠在车厢上,闭了闭眼。
他终于明白,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转移,而是赤潮将帝都的骨架慢慢抽离。
这样的行动,并非临时起意。
这是一道来自北方的命令。
那位北境领主并不急于夺取土地,也没有兴趣立刻插手正在燃烧的城池。
因为在路易斯看来,土地可以用军队夺回,可一旦真正人才被消耗殆尽,再广阔的疆域也只会沦为一具空壳。
而现在北境扩展了这么多领地,正需要这种专业人才。
工匠、法官、炼金师、审计官……这些不是骑士,不会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却决定一片土地是否还能运转。
正因如此,赤潮的手才会伸向帝国崩塌的边缘。
他们不抢正在燃烧的城,不碰已经成型的势力,只在秩序瓦解的缝隙中,把尚未被彻底踩碎的骨架一根根抽离出来。
…………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两个多月。
起初是泥泞。雨后翻起的黑土黏在车轮上,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刮泥。
后来是碎石,松散的石子在轮下乱跳,车厢晃得人胃里翻涌……
直到某一天清晨,马车忽然平稳下来,颠簸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瓦里乌斯睁开眼,下意识伸手稳住身体,却发现车厢没有再晃。
他掀开帘子,脚下的道路不再是熟悉的土色。
那是一条宽阔而笔直的灰白色硬化路面向前延伸,几乎看不到被雨水破坏的痕迹。
马车的速度开始提升,不用催促马匹自己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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