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销路(2/2)
“爹,我先转转,找找合適的门店。”林小虎跳下车,目光已经开始在周围扫视,“咱公司开电器商店,就得找位置好、人多的地方,肯定就在这十字路口附近。
您进货出来要是看见我,就喊我一声;看不见,就在供销社门口等我会儿。
“成。”林定远赶著驴车,往供销社的后院去了。
林小虎站在十字路口,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商铺。
很快,他就盯上了供销社斜对面的铺子一那铺子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角,关著门,连招牌都没了。
他记得这里以前是个裁缝铺,小时候娘还带著他和姐姐来这儿做过新衣服,至於什么时候关的门,倒记不清了。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门口掛著块“出租”的木牌,铺子面积不小,看著得有一百多平米,旁边还隔出来一个小铺子,同样是空置的。
林小虎凑到玻璃窗前往里看,玻璃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看得不太真切,他换了块乾净点的玻璃,才看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衣服架子,墙壁也有些斑驳破旧。
这个位置正合他意。可铺门锁著,他进不去,出租牌上也没写联繫人,这让他犯了难0
索性,他在周围转了一圈,一方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適的铺子,另一方面也想问问这铺子归哪个单位管。
没多大功夫,他就从旁边杂货铺的老板嘴里问出了底细:这两个铺子都是副食品公司的,大的以前租给了裁缝铺,小的原本是副食品柜檯,这两年生意不好,今年春天就都空下来了。
摸清了情况,林小虎心里有了底,转身又回到了铺子门口。
刚站定,就看见父亲林定远赶著驴车从供销社出来了。“虎子,商铺找得咋样了?”
“爹,你看这个铺子咋样?”林小虎指著东北角的铺子说。
林定远眯著眼打量了一番:“位置是真不错,人流量大。但这铺子年代久了,里面破破烂烂的,要想用就得重新装修,而且租金不便宜。”
“爹,你咋啥都知道?”林小虎有些惊讶。
“我天天来这儿进货,哪能不留意。”林定远笑了,“这么好的位置,我以前也琢磨过在这儿开个店,可一打听就歇了心思。不光是装修费高,副食品公司那边要的租金也黑,少一分都不租。”
林小虎笑著说:“爹,您不租,那我们公司可就租了!铺子旧了没事,找人装修就行“”
。
“你可想好了,这么大的铺子,装修得不少钱。”林定远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你装修好了,副食品公司又不租给你了,那钱不就打了水漂?”
“不可能。”林小虎底气十足,“咱签合同啊,多租几年,合同里写清楚,要是他们违约,就得赔违约金。再说了,咱背后是四季青公司,他们不敢赖皮!”
他昂著头,心里早就有了底。四季青有个股东叫冯翠丽,她的女婿是陈少华,陈少华的爹正是万安镇的陈镇长。
副食品公司再横,还能不给陈镇长面子?
林定远看儿子信心十足的样子,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那你跟副食品公司谈的时候仔细点,別被人坑了。”
林小虎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间铺子上,眼里满是憧憬。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里摆满了彩电、洗衣机、电风扇,周围挤满了来买电器的村民,而他穿著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柜檯后,热情地招呼著客人————
傍晚。
杨马村,马家的蔬菜大棚里闷得人发慌。
马长河、快嘴、陈老蔫三个老爷们不在,棚里的活计就全压在了女人身上。
田埂间的泥土还带著潮气,王大脚和马招娣正弯著腰打理藤蔓,摘除下部老叶、病叶0
大棚东边的空地上,快嘴媳妇抱著个几个月大的女婴,闭著眼睛靠在她怀里,呼吸轻浅。
旁边的王慧兰则抱著个褓中的男婴,是她刚满半年的小儿子,小傢伙安分地躺著,偶尔蹬蹬小腿。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时不时抬头往大棚外望一眼,眼神里藏著盼头,又掺著几分焦虑。
沉默半晌,王慧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也不知道青山今天能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快嘴媳妇轻轻拍著怀里的女婴,嘆了口气:“俺看难,要是能带回来,也不会让咱给他们带衣服了。”
田埂里的王大脚听到这话,直起身子,双手在腰上锤了几下:“这是两码事,人家总不能打电话直接通知你把人领回来,哪有那么好的事?
青山今儿个早上不是带著钱走的嘛。要我说,罚点款、赔点钱,也就差不多能把人赎回来了。”
王慧兰点点头,眼神落在怀里的小儿子身上,语气里带著心疼:“可不是嘛,咱们三家一家二百,凑了六百块钱,在咱这儿可不是小数目了。”
马招娣从藤蔓间探出头,额角渗著细汗,“娘,我看地里有不少黄瓜都成熟了,该摘了,再放就老了,卖不上价了。”
王大脚顺著她的话往藤蔓上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嘆了口气:“可不咋地,今儿个光顾著惦记男人的事,连菜都没顾上摘。
也不知道那三个老爷们明天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这些菜可就真要糟了。”
“就算回来了,俺估摸著这菜也不能卖到廊方去了。”快嘴媳妇接话,声音里满是顾虑,“他们就算敢再去,俺也不敢让快嘴去了,这一趟都闹到派出所了,谁知道下一趟会不会出更大的事。”
“可不是嘛。”王慧兰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谁能想到,就是去城里卖个菜,咋就卖到派出所里去了?还动了手,真是能惹事。”
这话让王大脚更急了,她在田埂上踱了两步,脚下的泥土沾在鞋上,越积越厚。
“那咋办?眼瞅著菜都熟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烂在地里吧?咱得想办法把菜卖了啊。”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带著点试探的语气说:“要不,咱就把菜卖给四季青公司得了?菜价低点就低点,总比烂了强。”
快嘴媳妇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早料到如此”的意味:“俺当初说啥来著?早就让你们把菜卖给四季青公司,稳当。
可你们偏偏不乐意,非得往城里跑,说能多卖俩钱,现在好了吧?”
王大脚脸上有点掛不住,找补道:“那不是想多卖俩钱嘛。这棚是咱三家合伙弄的,菜价卖得低了,分到手的就少了,谁不想多挣点?”
她转了转眼珠,又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明个一早咱就来摘菜。
摘完了我在这儿看大棚,你俩带著菜去四季青公司问问,看他们收不收。”
“你说卖就卖?”快嘴媳妇哼了一声,“那四季青公司又不是咱开的,人家要是不收咋办?白跑一趟不说,菜还可能捂坏了。”
“咋会不收?”王大脚篤定地说,“四季青公司收购价是三块钱一斤,运到京城能卖五块。一买一卖能赚两块,他们咋可能不收?有钱谁不赚啊。”
马招娣在一旁听著,忍不住苦笑道:“王婶子,这蔬菜行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钱哪能都让一家公司赚了?真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我爹他们也不会被抓进派出所了。”
昨儿个晚上,她把父亲被抓的事告诉了丈夫葛青山,葛青山帮她琢磨了半天,说这事肯定不只是打架那么简单,背后说不定还有別的缘由。
“那不是因为打架嘛!”王大脚坚持自己的想法,“肯定是他们卖菜的时候,跟人家管理人员起了衝突,动手打了人,才被抓进去的。”
快嘴媳妇摇了摇头,眼神比王大脚通透些:“俺觉得招娣说得对,这里面的事没那么简单。俺家快嘴去南方打工一年多,见的人多了,也没因为打架被抓过。
再说了,他们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要是没有缘由,咋敢跟人家公家人动手?”
这话让王大脚也犯了难,她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焦灼:“呀,那可咋办?总不能真让这些菜烂在地里吧?这可是咱三家的指望啊。”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王慧兰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慧兰,你跟李哲家是正经的亲戚,李哲是四季青公司的老板,你去跟他说说情,他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收了咱家的菜。
还有快嘴家的,你也一块去,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不能把事做绝了。”
快嘴媳妇立马反问:“你不也是一个村的吗?要去你咋不去?”
王大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窘迫:“你以为俺不想去?俺是怕人家不待见俺啊!
前阵子————俺一时糊涂带头闹事,被四季青公司取消了合作资格。现在去了,说不定反而起反作用,再把事情搅黄了,咱的菜就真没法卖了。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两个孩子偶尔发出的轻哼。
就在这时,大棚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