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基本盘(2/2)
听到这里,王湘等人也肃然起敬。
一个农家子弟,水师学生,竟然能有这样的志向。
赵铁柱说道:“当然,若是学生能指挥探索舰队,方有实现的可能。”
王湘问道:“那如今你的志向是什么?”
赵铁柱立刻说道:“朝廷给了学生读书吃饭的机会,学生总得报答朝廷才对,参军卫国,就是报效朝廷!”
这句话说得朴素,没有任何文采,却让在场的几名给事中、御史都沉默了下来。
王相看向赵铁柱身后那二十三名年轻人,他们有的面色黝黑,有的身形偏瘦,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著一股子亮色。
言官御史,经常要给朝廷挑刺,反对內阁的政策。
甚至在六科都察院的时间长了,不知不觉就会变成“恨国党”,一说到什么政策就是“大明亡於此政!”
明明朝廷给科道的待遇很高了,他们都是前途远大的官员,但是野心驱使他们这么走下去。
王相想起来自己刚入官场的时候,似乎也不是今日这番样子,那时的他不会阴谋算计同僚的功劳,也不会挑拨离间重臣的矛盾。
这么看来,这些单纯的年轻军人的想法,反而才是民间大部分的心声,也许他们才是大明的“基本盘”
“你们对镇海伯,倒是很敬重。”王湘说了一句。
赵铁柱立刻点头:“那当然了!镇海伯是学生的偶像!学生入学时,学堂里掛的第一幅画像就是镇海伯的航海图,教官说,镇海伯出海的年纪,比学生们现在还小几岁。”
他身后几名学生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王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赵閔成和李得水,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原本以为,镇海伯张敬修之所以能够年纪轻轻就获得这样的地位,仰仗的是他父亲张居正的权势,和苏泽弟子的身份。
但现在看来,张敬修在军中的威望,是靠他自己实打实地打出名声的。
至少在这些年轻的水师学子眼中,镇海伯不是谁的影子,而是他们想要成为的那种人0
王湘点了点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相逢就是缘分,快点登船准备起航吧。”
“遵命!大人!”赵铁柱拱手行礼,隨后命令同僚跟著船长去船舱放下行李。
王湘站在原地,看著这群年轻人秩序井然,以往他对军人的那种印象完全不见了。
以往大明官兵和匪徒也差不多,军户更是被歧视。
但是现在这帮新式军官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就是朝廷砸进去这么多银元的结果吗?
王湘此时也感慨,苏泽当真是看得太远了。
光有舰船,若是没有这些年轻军官,怕是也撑不起水师的未来。
第二舰队的扩编,可能从水师学堂的扩招,中小学体系的建立,就已经谋划好了。
王湘放下心思,也进入船舱。
通政快船的內部比王湘想像中要宽敞得多。
船体是明轮驱动的,两侧各有一具巨大的水轮,用蒸汽机带动,即便无风也可以保持稳定的航速。
这是江南造船厂的最新型號,不仅能贴著海岸线航行,还能进入一些不怎么危险的海域,比如前往朝鲜、琉球、安南,都可以乘坐此船。
船上的舱室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货舱和轮机舱,上层则是客舱和甲板。
客舱內布置简单,但乾净整洁,每间舱室可住四人,床铺是固定的,配有草蓆和薄被0
王湘分到了一间靠前的单独小舱,推开舷窗便能看到海景。
赵閔成和李得水住在他隔壁,其余几名御史和给事中则分布在走廊两侧的舱室里。
安顿好行李后,王湘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
海风迎面扑来,带著一股咸腥的气味。
王湘安顿好了之后,听到通政船的汽笛声。
王湘仔细看著直沽港口,看著港口矗立入云的灯塔,他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预感,此去经年,不知何日才能返回京师了。
他连忙將这个恐怖的念头甩出脑外,朝廷给自己的限期是两个月,无论能不能查出东西,两个月后自己就会返回京师了!
六科廊。
王湘走后,六科廊清净了一些。
陈懋在六科廊的值房內整理案牘时,一名堂前吏匆匆走进来,手中捧著一份公文,躬身道:“陈给事中,吏部送来的文书。”
陈懋接过公文,展开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公文上写著:“权知中书门下五房户房司副,陈懋即日赴任。”
他反覆看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向这名吏部堂前吏送上了赏钱,但是这名堂前吏却说道:“大人,苏大人任上新规,杜绝此等陋习,下吏不敢收。”
陈懋只好將钱收起来,但是这两个宣读吏部任命的堂吏,还是开始了唱和。
所谓唱和,是官员升迁时的宣读仪式,有独特的腔调,且需在人多之处进行,以彰显新官升迁的喜气。
中书门下五房的司副是从五品,这个级別其实对於给事中来说,在品级上也不算是特別高升。
要知道,科道升迁是非常迅速的,七品给事中一跃为四品的也是有不少例子的。
可中书门下五房不同!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六科廊內便炸开了锅。
“权知户房司副?那可是中书门下五房的实缺!陈懋才入六科几年,竟能得此要职?”
“嘖嘖,咱们在六科熬了十几年,还不如人家攀上高枝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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