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玄真气壮,王府心安(1/2)
殿中的光线有些昏暗,老道士安静地坐着。
在他身后,那尊高大的神像半明半暗,眉眼模糊。
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开口之人。
那是一个观中十分普通的杂役,见谁都低着头,如同一截行走的不会说话的木头。
但现在,对方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质问着他。
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也知道对方这番话是在替谁问的;
还知道这样的事情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他更知道,他已经投靠了镇海王,此刻他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是个首鼠两端、见利忘义的无耻骗子不假。
但首鼠两端的目的便是要去站到赢家那边,获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他十分确信自己已经站在了赢家那边,他的立场便会比谁都坚定。
他轻轻抬起眼皮,扫了那个杂役一眼,目光淡漠得好似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在这一刻,他忽然懂了方才齐政为何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那是一种彻底看穿了对方,又有十足自信掌控对方,同时还瞧不上对方的心态。
他端坐在蒲团上,缓缓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先前那种自信的浑厚,“你看这样子,结果还用多说吗?”
他的嘴角甚至还极为生动地带上了几分轻蔑和不屑,感觉像是要将方才在齐政面前未能装到的哔,都成功地装出来,傲然开口,“贫道的能耐,岂是这些凡人能够看穿的?”
杂役仔细地盯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想要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假。
老道士感应到了这份目光,却神色如常。
行走江湖数十年,他真正最擅长的并不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而是如何在不同情况下精准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神态,从而骗过每一个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的人。
在这样的功底下,区区一个杂役自然只能无功而返。
“那敢问真人,那位此来到底所为何事?”
老道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仿佛是在生着气,但最后还是开口道:“还用说吗?他在怀疑本真人,只不过没斗过本真人罢了。”
说完,他转守为攻,主动道:“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还真质问起本真人来了?”
杂役眯了眯眼,旋即道:“小人不是怀疑真人的手段。”
他的声音一低,带上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不过还请真人千万不要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如同俯视一般盯着蒲团上的老道士,一字一句道:“真人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老道士的眉头微微一皱,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忿怒。
那位让自己来中京城的贵人威胁自己还算说得过去,你这么个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朝自己呲牙?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人都已经快要大难临头了呀?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淡漠,落在杂役的脸上,不见喜怒。
仿佛这一刻的他,不是在模仿神,而就是真正的神。
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且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在教本真人做事?”
杂役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老道士会如此不留情面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还不服?”
老道士冷冷一瞪,“记住了,你就是个跑腿传信的,别拿自己当人物,你还没资格在本真人面前耀武扬威。”
他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江湖厮混数十年,所积淀出来的那份气场,还真不是盖的。
杂役原本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在老道士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摄人的气势下,竟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急促,背影又透着几分狼狈。
当殿门重新关上,昏暗的光线下,老道士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的行动虽然只是面对一个跑腿传信的狗腿子,但却是他改换门庭的重要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微微颤抖着。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迈出这第一步之后的他,便彻底地没有回头路了!
镇海王说得没错,他的确还想要更多,也只有镇海王才是最有可能给他这些东西的人!
至于原本支持自己前来的那些幕后身影,老子既然已经投降镇海王了,还能让你们讨着好?
无声的冷笑之中,他和他身后的佛像,随着最后一丝天光消散,一同彻底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缺少了阳光的照料,庭院中,那巨大的树冠已经没办法投下阴影,它本身成为了阴影。
只有枝叶还在黑暗中沙沙作响,尽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虬结的枝条,像是缠绕的虫蛇在黑暗中张牙舞爪,让人觉得神秘而恐怖。
树下的书房中,那位面容清瘦的老人正缓缓踱步。
紧蹙的眉头、抿起的嘴唇、绷着的脸颊,都显示着他心头的焦虑。
就连身上的道袍也摇晃出忧愁的褶皱。
这些焦虑与忧愁,都只来自于一件事情,或者说来自于一个人。
就是那位年纪轻轻,誉满天下的王爷。
虽然说他们谋划此事之时,便已经做好了被人怀疑的准备,也有充分的信心能够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将事情推进到最终的进度。
但那毕竟是齐政啊!
无往不利、屡创奇迹、权倾朝野的齐政啊!
人的名,树的影,尤其是在如今这种陛下出巡,他大权在握的情况下,谁又敢对这位镇海王有半分的轻视呢?
自打知道齐政在傍晚亲自去了玄真观后,他的心头就始终萦绕着紧张。
他能够预料到以齐政的能力,早晚会注意到玄真观的情况,但却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齐政会亲自登门。
以如今齐政的身份,他亲自登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真的把这个事当个事在办了!
而他这样的人,一旦打起了精神来做,又有多少事是他办不到的呢?
即使他们有信心,甚至对齐政的各种可能的行事手段都有预案,哪怕齐政直接擅权,粗暴地将玄真观封了,他们也有后手,但如果齐政真的就那么神奇地直接揭穿了玄真观的底细,无可争议地将他们踢出了中京城呢?
别说不可能,毕竟齐政也是有过装神弄鬼的事迹的。
他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有些焦急,又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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