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中)(2/2)
另则,王忠还在角门外候著,怎地不是王忠送来的家书?
再细细思忖,那日哥哥王仁来求盘缠时,凤姐儿曾问起家中官司,王仁却目光闪躲、言辞闪烁————莫不是,父亲是被冤死的?
想明此节,凤姐儿抹了脸上泪珠,吸了吸鼻子道:“丰儿回去看著哥儿、姐儿,平儿,你隨我往前头去见一见王忠。”
丰儿应下,回身进了房。凤姐儿领著平儿、林之孝家的便往前头向南大厅而来。
入內略略小坐,便有林之孝家的引著一老僕入內。
那老僕满面风霜,入內瞥见凤姐儿,呼唤一声儿姑娘”,抢行两步便跪倒在地。
凤姐儿一个眼神儿,林之孝家的退下,平儿退至厅口守著,这才与王忠说道:“我父亲如何了,你且细细说来。
“老爷————歿了。”
“我父亲得了什么病症?”
王忠道:“回姑娘,老爷並无別的不妥。只因钞关催逼得紧,二老爷便来了一封书信,让老爷抱病避不见人。过得十几日,大少爷回了府。也不知与老爷说了什么,惹得老爷勃然大怒。到得夜里,丫鬟一个没留神,老爷就吞了金。呜呜————老爷足足折腾了半日方才去了。”
凤姐儿听到此节哪里还忍得住,悲呼一声儿爹爹”,一时间梨花带雨,哭得死去活来。
凤姐儿又不是傻的,这前后桩桩件件串联起来,虽不知详情,却也猜到了个大概。大抵是王子腾大言哄骗,又不知许给王仁什么好处,眼看钞关一案逃不过,乾脆来了个断尾求生————她那爹爹便成了被王子腾捨弃的断尾!
无怪贾家、薛家人等对王子腾百般埋怨,她这亲叔叔为了官袍,真真儿是什么都能捨得下啊!
凤姐儿素来爽利、泼辣,悲愤之际,不由想起自个几处境来。如今父亲王子肫一去,自个儿再无娘家为依仗。此事瞒不了多久,只得王夫人得了信儿,定会愈发欺到自个儿头上来。
为今之计,莫不如依著邢夫人之意,鼓动贾璉与二房闹分家呢。
心下思量分明,凤姐儿擦乾眼泪吩咐道:“平儿,在外头给王忠寻个地方安置了。我父亲的事儿————暂且別传出去。”
平儿应下,王忠起身道:“姑娘,可要为老爷报仇啊!”
凤姐儿咬牙冷声道:“你放心,你不说我也要將这笔债討回来!”
待平儿安置了王忠,主僕两个迴转自个儿院儿,凤姐儿本待寻贾璉说道一二,谁知璉二爷竟离了府,不知所踪。
凤姐儿心下憋闷,只得將心绪压在心里。
转过天来,贾璉一脸倦容,却精神奕奕而归。进得房里,寻了凤姐儿便欢喜道:“快与我些银钱,野牛的马主事可算鬆了口,只消这个数,袭爵的事儿就妥了!”
说话间,贾璉比划出三根手指来。
“三千两?”凤姐儿蹙眉道:“我手头哪里有这般多银钱?”
贾璉哄劝道:“莫看这回出的多,可一旦袭了爵,这荣国府上下还不是咱们的?”
凤姐儿咬唇不语,实则思量著如何劝说贾璉。
贾璉忽而想起先前丫鬟所言,便道:“是了,我怎么听人说你昨儿个哭了一起子?可是泰山————”
凤姐儿忙道:“父亲病重,我自是要哭一场的。”顿了顿,赶忙转而道:“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拿去典当了,三千两银子还能凑得出。只是有一样,便是你袭了爵,总不好赶二房走吧?”
“这————”贾璉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娘娘还在,哪里能赶二叔、
二婶?”
凤姐儿就道:“若依著我,莫不如趁著老太太还在,儘早定下分家章程呢。
不然来日袭了爵,家中用度还掌在太太手里,咱们每月只靠著那么点儿月例过活,又哪里能够?”
贾璉闻言心动不已。是了,自个儿眼看都要袭爵了,总不能一应用度还要二婶点头吧?
凤姐儿见此,赶忙又说道:“大太太昨日便说了此事,心下只怕一早儿就巴望著分家了。再说娘娘如今这情形,只怕咱们也借不上力,与其杂在一处生了齟齬、伤了情分,莫不如分出来单过呢。”
贾璉寻思一番,觉著也是,便道:“那这几日我寻母亲递递话儿,回头儿趁著老太太清醒,將此事提一提?”
凤姐儿冷声道:“你也別哄我,我实话与你说,我与二房是过不到一处了。
你今儿个就去说了,回头几我便將三千两银子给了你。”
贾璉无可奈何,只得暂且应下。
谁知才从凤姐儿院儿出来,正待往东跨院而去,就被大丫鬟玉釧儿拦住,道:“二爷,太太请二爷过去商议珠大奶奶往金陵事宜呢。”
贾璉眨眨眼,这才想起昨日贾母的吩咐来。当下顾不得往东跨院去,只得先行往王夫人院儿来。
不一刻到得內中,夏金桂起身见礼,忙避去了屏风后头。
贾璉与王夫人廝见一番,二人计较了一番,便定下李紈十六日启程。
王夫人隨即便问道:“璉儿,袭爵的事儿怎么说了?”
贾璉心思一转,便道:“二婶不知,那马主事好不容易鬆了口,说是要三千两银子。”
王夫人面上一怔,旋即蹙眉道:“我扫听过了,只怕那姓马的不是个妥帖人。他眼看高升在即,若是此事办不成,银子且不说,岂不白白耗费了几月光景?如今太上龙体欠佳,说不得何时便会不好,到时候朝廷忙著太上殯天事宜,又哪里得空理会你的袭爵?”
顿了顿,又道:“你是我眼瞅著长起来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今儿一早你二叔还特地说过此事,嘱咐我回头几给娘娘递递话儿。你且放心,回头几我得空进了宫,定会在娘娘跟前提上两句。到时候娘娘与圣上说上一嘴,可不比那劳什子马主事强了百套?”
贾链含混几句应下,心中不禁暗自腹誹,若王夫人早与娘娘说起,自个儿又何至於至今不曾袭爵?
待出得王夫人院儿,又有丫鬟寻来,说是外头有人相请。贾璉想起方才王夫人神情和善,心下不忍此时提出分家之事,便暂且不往往东跨院去,迈步回书房换了身衣裳,去外头会了狐朋狗友,而后一道儿往梨香院去廝混。
凤姐儿等了半晌不见贾璉迴转,使人去扫听才知贾璉竟又去鬼混了,当下恼得砸了碗碟!盖因凤姐儿生怕迟则生变,若其父自戕一事传出来,只怕到时候更不好分家了。
凤姐儿却不知,贾璉此番出去,竟也憋了一肚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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