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轻掠玄武湖(1/2)
就在汉军发起新一轮攻势之际,王弥在钟山之上,也正在招待一位贵客。
而若是刘羡在坐,眼见到这位贵客,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位贵客不是他人,正是已从义安消失达数月之久的佛图澄。他更不会明白,为什么作为天师道东海监天的王弥,此时会与身为西域高僧的佛图澄同席落座,并且相谈甚欢。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就在这段时间,不止汉军在紧锣密鼓地行动,齐帅王弥同样也没有闲置时日。在占据建邺以后,他一直在抓紧时间整合三吴,以加强自己对扬州的掌控,并动员更多的力量加入到战事中来。
面对如今三吴满地士族豪门的现状,王弥首先是命各族吴人献出儿女,强制吴人们与南下的齐军将校联姻,毕竟这是最快表达诚意的方式。接着又征辟此前与刘羡干系不大的当地士人,对他们大肆封官许愿。刘羡固然承诺在三吴册立藩国,让他们获得了部分经济特权,但到底只是屈于一隅,王弥则声称不久以后,齐人将效仿孙权,迁都于建邺,并且以三吴为京畿,让扬州成为天下之中。最后则是明正典刑,重点清洗了一批亲近刘羡的士人,诸如顾荣、陆晔、周玘等人俱为三吴大族,在当地只剩下儿女偏支,但只要被齐人抓获,一律斩首不饶,没收土地。
这种种措施下来,使得三吴士人风声鹤唳,左右摇摆,一番纠结之后,不少人最终选择了向齐人输诚投降。这其中既有东吴宗亲,如孙皓之子孙充、孙播兄弟,又有出身于吴郡张氏的张翰、张绣兄弟,吴郡朱氏的朱腾、朱楙兄弟,还有一些次一等的士人名士,诸如杨远、谢谨等人。
正是这些人的倒戈保障了齐人在扬州的后勤,也为齐人贡献了大量的舰船舟师。但随着刘羡的御驾亲征,扬州的民心不稳,情况再次出现反复,会稽一带颇有士人骚动,王弥虽然试图在外人前保持镇定,但内心却深感不安,只能另设法安定人心。
起初他打算故技重施,在三吴一带大肆宣扬天师道教义,用流言与神祀等方式来强调齐汉的天命所归,岂料反响不大,即使他亲自祭祀,当地关注的人也寥寥无几。这让王弥百思不得其解,稍一打听,原来当地人不信道,反信佛,都去聆听高僧佛图澄的经会了。
且说佛图澄离开义安后,本来想顺流而下,先前往淮南,但在寻阳讲经时,听说江左地区尚佛,在当地颇有信徒,于是就改变计划,转而到吴兴一带讲经。他这一来,果然受到了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
须知在汉季时期,徐州下邳相笮融便迷信佛教,曾修建九层浮屠寺,吸引来信徒上万。后曹操进攻徐州,他便领信徒南渡建邺,同样在此处大兴佛教。当时三吴地区道教同样兴盛,有于吉等著名方士,信徒上万,但面对南渡而来的佛教徒,竟然无力打压。后孙策一统扬州,竟为于吉信徒刺杀,这使得孙权对于道人方士极为仇恨,再加上曹操又自称黄初真人、太平真君,于是他便大力扶持佛教,使得三吴地区的佛教愈发兴盛,反而压过了天师道。
如今佛图澄从西域远来,深谙佛经,雅量高致,对民众大谈因果三报与八关戒斋。而此前的东吴佛教,都是自交趾地区流传来的小乘佛教,无论是教义还是戒律都较为原始,而此时得闻佛图澄带来的大乘佛教与僧团戒律,无不为之倾倒。即使遭遇战乱,也都对佛图澄供奉不停,民众纷纷前来聆听经义。
王弥得知其中缘由后,也不做纠结,当即派士卒强行将佛图澄请来了建邺,试图与其辩经明义。他本意是想在辩经上胜过佛图澄,如此一来,自然就能收获巨大的声望。岂料一见之下,他发现自己竟然辩不过佛图澄,道教受老庄“道可道,非常道”的影响,一向辞不尽意。而佛教自诞生之初,便以逻辑缜密、境界高深著称。这使得双方在经义上完全不对等,哪怕以王弥之精明,也束手无策。
王弥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佛图澄全力支持齐汉。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天师道祭酒,在历经了汉末的幻灭之后,虔诚者极少,更多地只是当信仰为工具,最重要的还是成果。
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佛图澄宣扬刘柏根是当世的转轮王,同时也是佛祖转世。同时更让他宣扬老子化胡一说,承认佛祖释迦摩尼乃是老子的化身,佛道本为一体,如此便允许佛图澄作为天师道麾下的一大分支,继续在境内传教,也可将吴人信徒拉拢过来。
但佛图澄岂肯认账?他自称是化外之人,不远万里前来中土,只是想要传播真经,心中只有佛祖。如此贬低世尊的行为无异于亵渎,于是绝不同意。这态度一度气得王弥欲要拔刀杀人,只是考虑到佛图澄影响巨大,这才再三忍耐不发,改为软禁而已。
而就在汉军进攻白石陂之际,王弥又收到消息,说是顾荣族弟顾众正于寿昌一带集结部曲,试图反攻吴兴郡,虽然为鞠彭所击退,可愈发加深了王弥的危机感。故而又选择召见佛图澄,试图再次谈判。
这次他也不再谈什么经义,而是直白对佛图澄分析利益得失,说道:“大师不妨再好好想想利害,我朝今有雄兵百万,占据中原,武功赫赫,晋阳石勒、辽东段部,皆奉我朝为主,灭晋功劳,我朝当属第一。”
“今日我欲大师助我安复江南,乃是慈悲为怀的大善事,大师何苦推辞?若是扬州再这般乱下去,兵祸益乱,引得佛土化为白地,浮屠遍生荆棘,莫非就是大师乐见之景象么?”
话及此处,王弥几乎是直白地进行威胁了,倘若佛图澄再不就范,他的耐心耗尽,就会直接在江左进行灭佛,以除后患。
佛图澄闻言,良久不语,双手合十诵经一刻后,方才对王弥道:“贫僧自不乐见于此,然王施主博学古今,岂不知凡事皆有果报?凡帝王事佛,当在体恭心顺,显扬三宝,不为暴虐,不害无辜。今施主欲殃及无辜之人,想与南主争天下,岂非谬哉?”
“我在义安,亦见南主,南主不言神鬼佛道,然大器恢弘,暗和佛心,恐非贵主能及。”
王弥闻言,颇为难堪,他知道佛图澄看穿了自己眼下的窘境:在刘羡的威胁下,他并没有余力灭佛,也就是口头威胁一番而已。不过在听及佛图澄提及刘羡后,他又颇为得意,冷笑道:
“大师恐怕言过了吧,人心固然重要,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趋利避祸而已,还是要看用兵的胜负。纵使刘羡号称用兵如神,又待如何?也不过是先败于紫山,前日又失于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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