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虎啸青瓦台·韩组长有点懵(1/2)
第522章 虎啸青瓦台·韩组长有点懵
三月中下旬的喜都,冬的寒意尚未完全抽离。
白天的阳光带著几分虚张声势的暖意,勉强將气温推到零上几度,然而入夜后,凛冽的寒气便会捲土重来,轻易地將数字拉回冰点之下,將道路上的融雪重新冻得榔硬。
一辆破旧的黄色计程车,味味地喘著粗气,停在了市郊一条泥泞遍布的乡道边上。
车门推开,黎媛皱著眉钻了出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著机油、化工品和北方乾燥空气特有尘土味的气息。
她裹了裹身上不算厚实的米色风衣,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她刚刚离开的锦城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视野尽头,一片灰濛濛的厂区立在那里,巨大的烟窗有气无力地吐看淡淡的灰烟。
几排低矮、墙体斑驳脱落的厂房沉默地趴伏著,锈蚀的厂门半开半闭,门口的地面是黑乎乎的油污和融化又冻结的泥泞混合物。
几棵光禿禿的老杨树立在围墙外,扭曲的枝丫直刺向灰白的天空,透著一股衰败与萧索的气息。
这就是刘辉在电话里报给她的坐標一一网腾电子。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等规模pcb(印製电路板)製造厂。
黎媛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
她为了赶早班机,也有点低估了祖国的『幅员辽阔”,只穿了这身看似利落却不太御寒的职业装.
此刻,她才深切体会到东北“春寒料峭”的威力。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路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灰暗背景中唯一的热源,瞬间点亮了她的眸子,也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意。
厂区岔路口那光禿禿的白杨树下,韩毅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一一公司投行部的高定製服一一但在眼前这片充斥著机油锈跡、尘土飞扬的环境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黎媛有点想笑。
这个千弟弟,为啥穿什么衣服,都能穿出一种土味出来?
此刻的韩毅身形挺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在努力適应这片陌生的、粗糙的土地。
看到计程车停下,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立刻舒展开,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媛媛姐!路上辛苦了!”
韩毅的声音带著东北乾冷空气淬炼过的清脆。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黎媛手中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辉哥去查银行流水了,我出来在这等你匯合。”
“小毅!”
黎媛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也快步走上前。
不知是冻得还是心底高兴,脸颊微微泛著红晕。
走到近前,她目光在韩毅身上扫过,眉头不经意地燮了一下,根本没多想,动作快过思维,抬手便探向韩毅的衣领。
“你看看你,这么冷的天领子还著,风都灌进去了!”她的手指灵活地替他整理著略显褶皱的衬衫领口,文顺势抚平西装肩头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看一种介於姐姐式关心与更深层亲密接触的暖昧模糊。
整理完,她才像反应过来,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隨即有些慌乱地收回,掩饰性地笑了笑,“当组长了,形象要注意!”
韩毅只觉得颈侧被她微凉指尖触碰的地方瞬间窜起一丝异样的电流,心臟不爭气地“
咚”地跳了一记重音。
那股在寒风中一直被他压抑的鬱气,似乎被这一个小小的、意外的亲昵动作暂时搅散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咳谢谢姐。走,厂子就在前面,不远了。”
他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面半步带路。
黎媛跟在他身侧。
通往厂区的这段几百米坑洼泥路,成了两人敘旧的缓衝带。
黎媛主动打破了短暂的无言,“韩奶奶身体现在硬朗多了!昨天下午我爸妈陪她去逛了公园,走了小半圈都没喊累!
小冰(韩毅的妹妹韩冰)那丫头,”
她嘴角著笑意,“上个月月考直接杀进了全班前十!厉害著呢!奶奶让你別老惦记家里。”
她絮絮叨叻地说著两家人的近况,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暖,像一根柔韧的丝线,试图缝合韩毅与远方亲人、与“家”的距离。
韩毅认真地听著,不时“嗯”一声,嘴角带著发自內心的笑意,“嗯,麻烦叔叔阿姨还有你弟弟妹妹他们多照应了。”
然而,当黎媛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时,却发现那抹刚被点亮的笑意之下,依然沉淀著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霾和郁色。
那绝不仅仅是长途旅行的疲惫。
黎媛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故意抢快了几步,走到了韩毅前面,然后转过身面对著他,一边倒著走,一边背著手,漂亮的丹凤眼俏皮地眨动看,“喂,小毅同志,跟姐说说唄?刚从南美那种几十亿几十亿刀刀见血的大场面回来,转头就被『空降”到这种小螺丝钉厂搞尽调,她下巴朝那破败厂区努了努,语气带著调侃,“是不是觉得特委屈?特有落差感?有点不甘心吧?”
韩毅脚步慢了下来,沉默了几秒。
在黎媛面前,他似乎总是很难完全掩饰情绪。
终於,他坦诚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夹杂著机油与寒意的空气,仿佛要藉此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嗯,落差——是有一点。”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破旧厂房。
“辉哥说得对,董事长也是为我好,『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让我把根扎牢在地上。”
他抬起脚,有些用力地踢开路面上一个小冰块,冰块翻滚著撞在旁边的道牙上碎裂开来。
他的语气里带著压抑的不甘和焦躁,“道理我都懂!可是姐,你知道吗?
“草根智慧』,那是雄总(雄小鸽)他们这种已经站在山顶上俯瞰全局的人修炼的『返璞归真”!
可我呢?
我刚刚在南美闻到铜矿血腥味!
尝到钱滚雪球、撬动一国经济的巨大魔力!
我圈定了巴西那个富矿的靶区,连外围情报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正准备擼起袖子跟著雄总大干一场,直接操盘那种!”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著青年才俊被迫离开主舞台的愤,“可现在,把我塞到这里,闻到的只有机油和焊锡味!
盯著报表上那几毛几分钱的差价算成本!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猛地停住脚步,看著黎媛的眼睛,一字一句,带著某种屈的质问,“草根的泥巴味我闻得到!
可我要的是矿山!
是能改变格局的资源!
雄总教我眼光要往上看、往远看!
可恩公这——唉!这算怎么回事?”
他胸中激盪的情绪如同那破碎的冰块,稜角分明地显露出来。
这不仅仅是事业的落差,更像是一种价值追求的剧烈衝突,一种渴望在更辽阔战场建功立业的年轻野性,被强行摁在了狭窄的、布满灰尘的缝隙里。
黎媛没有立刻反驳。
她理解地点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弟弟”。
她知道他在阿根廷货幣之战后期展现出的锋芒和精准判断力,那份运筹惟、窥视行业动向乃至国运的气魄,绝不应被湮没在螺丝钉的计价清单里。
旁敲侧击之下,她也从刘蒙蒙口中得知了吴楚之这么安排的深意。
可这一切的“深意”,又怎能向韩毅言明?
她只能轻轻嘆了口气,重又走到他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换上了轻鬆调侃的语气,“好啦好啦,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再说了,萌萌猪不是也说了吗,这就是董事长在锤炼你这块顽铁呢!天將降大任—”
她知道此刻空洞的安慰无效,乾脆岔开话题,“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妹小冰这次月考,物理考了年级前三!这丫头以后搞不好是个女科学家呢!”
这话总算精准地挠到了韩毅心里柔软的一角。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鬆动,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这小丫头片子其实,她读书比我强。”
就在这时,后面“滴滴”两声喇叭响。
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他们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刘辉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国字脸,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路边的两人,最后落在韩毅身上,“都这当电线桿子呢?厂区门口晒太阳挺美?韩组长,接个人用了大半天?”
韩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条件反射般地立正,“辉哥!黎媛刚到,我们这就进去!
,他迅速拉开车后门,让黎媛先上车,自己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刘辉从后视镜警了一眼挤在后座的两个年轻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清晰的命令,“黎媛的身份是投行部过来的项目经验支持岗,临时编入你的尽调小组实习一周,协助你工作。
韩毅,她是来跟你学东西的,不是给你当生活助理的,人带回来交给老张,马上组织进销存系统数据初步梳理!
下午一点半我要看进度报告!明白?”
“是!明白!”
韩毅立刻应声,声音乾脆利落,只是眼神深处那点光亮,彻底被压了下去,只剩下被重新点燃的、面对严厉上司的紧张和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帕萨特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留下一道泥印,驶向那扇锈跡斑斑的网腾电子厂大门。
韩毅与黎媛隔看不足半臂的距离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萧索与车內的肃杀混杂,方才路边短暂的交心,如同冰雪融化后瞬间又被封冻。
新的战役,或者说,更憋闷的磨礪,才刚刚开始。
网腾电子厂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稀薄的阳光和更稀薄的希望。
空气仿佛粘稠了几分,瀰漫著浓烈的金属切割、焊锡松香和清洗剂混杂的特殊气味,有些刺鼻。
(註:以现在看惯了的智能无尘车间的目光去看世纪初的国內pcb厂,无论其出货量达到哪个量级,都是作坊式的。
当时的工艺就那个水平,不要代入现状去看。)
车间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噪音潮汐,拍打著耳膜。
刘辉的“办公室”设在一个靠近厂区边角的小平房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多功能杂物堆放间。
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帐簿、凭证、安全帽、样片图纸,甚至还有几个沾著油污的扳手。
墙角堆放著成捆的覆铜板基材和封装好的电路板成品,灰尘在透过布满油渍的窗户射入的光线中飞舞。
“都坐。”
刘辉自己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嘎哎作响的老式木椅上坐下,也没管韩毅和黎媛是否找到完整的椅子。
他面前已经摊开了几个厚厚的档案盒,里面塞满了各种单据凭证。
“老张!去仓库把上个月和本月的入库登记簿、领料单存根联、成品入库登记本、发货清单底联都拿过来!
顺便带几个仓管员过来!”
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应声而去,他是小组里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张磊。
“黎媛,”刘辉眼皮都没抬,直接下令,“你先熟悉这套进销存系统,把最近半年的所有电子流水台帐导出来,按物料代码分类,对比採购订单、发票、入库单、领料出库之间的数量和日期一致性。
重点排查铜箔、干膜、锡膏这三大项的数据流转节点衝突。”
他把一个油腻腻的u盘推到桌子另一边。
黎媛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点头:“好的辉哥。”
她拉过一张吱呀乱响的铁凳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插入u盘。
“韩毅,”刘辉这才抬起眼皮,视线像冰冷的探针戳在他身上,“你的活儿在这里。”
他用粗的手指敲了敲桌上摊开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发票、订单和入库单。
“这些,是过去三个月的原始凭证,任务很简单:一张一张给我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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