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癒合的城市(2/2)
没有事跡。
只有名字,以及生卒年份。
晨光稀薄,春寒依旧,已有早起的老人来到广场。
他们大多穿著厚厚的棉衣,有的默默站在某座石碑前,看著上面的某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有的將手里一截刚从路边折来,带著嫩芽的柳枝,或几朵在温室里提前开放的浅色小花,轻轻放在碑座边缘。
还有的只是沿著石碑之间预留的宽阔甬道,慢慢地……一遍遍地走著,目光扫过那些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名字,如同在巡视一片由生命铸就的沉默森林。
方甜放慢脚步的走著,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她没有立刻走进那些肃穆的石碑之间,而是在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这棵槐树经歷了灾变,半边枝干有明显的焦痕和断裂后修復的痕跡,但另半边枝头,已挣扎著冒出些微绒绿的叶芽。
树下,两位穿著厚棉袄的大妈正低声说著话,声音被晨风送过来。
“……老刘家那闺女,名字就在那头,多水灵一姑娘,在银行上班那天刚好调休,去那边超市买东西就……”
“唉,能找著,留个名字,也算有个地方能说道说道,比那些……什么都留不下的,心里总归踏实点儿。”
另一个声音回应著,语气里有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以及更深处的哀戚:“我每回来,也给我家那口子名字前放点他爱抽的烟……其实我知道没啥用,就是觉著,他或许能知道。”
“我听说蜀州市那边好像也出事儿啦,说是……”
方甜听著,目光穿过稀薄的晨雾和稀疏的人影,落在了稍远处一座石碑上。
她自然能与这些人感同身受。
甚至赶赴蜀州市的那群人中,就有她的身影。
她缓缓走到了那座石碑前,伸出手来,手指在粗糲的石碑上划过,缓缓停留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燕凝真。
石质的粗糙感与春晨的寒意一同传来,直抵指尖。
心中那片自从確认女孩牺牲后便一直存在,空旷而钝痛的区域,此刻並没有被填满或治癒。
但疼痛的稜角似乎被时间磨得圆润了些,化作一种沉甸甸的,可以承载的实物,安放在心底某个特定的位置。
眼前这朴素到近乎严峻的广场,这一座座沉默的黑色石碑,广场外打桩机规律而充满力量的轰鸣,还有老槐树枝头那一点点挣扎出的新绿……它们构成了一种复杂的交响:逝者被郑重铭记,创痛被公开承认,而生活,以一种夹杂著伤痕与顽强的方式,不可阻挡地继续向前。
“凝真。”
方甜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念出这个名字,像一句迟到的问候,也像一次正式的告別:“我要去蜀州了,带著你的理想,延续你的生命,但……”
“我会活出我的样子。”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著石头的冰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经久不散的疲惫与沉鬱似乎被晨光冲淡了些,透出一种更加清晰坚定的神色。
说罢,就在这时,她贴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缓缓取出手机来,指纹解锁,屏幕上跳出一封来自总部的加密调令函。
格式標准,措辞简洁:
“调令:
原燕州市档案署善后协调员方甜,即日起结束燕州现阶段工作,调任蜀州市档案署(临时建制)特別行动序列,隶属陈岁指挥体系,参与蜀州地区重建维稳及特殊事態处置工作。
限三日內报到。
任务简报及联络密钥附后。
——签发:陈岁
——签发:陆炳”